
楚綰音愣了一下。
這似乎是我三年來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自從毀容後,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這段婚姻,生怕自己因為容貌的殘缺而惹人厭煩。
她習慣了我的順從和隱忍。
現在我的強硬,讓她感到陌生,甚至是一絲不可理喻。
“沈青晏,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撂下這句話,重重地摔上包間的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包間裏,看著桌上那盒被臨時掉包的胸針,慢慢地笑了出來。
笑得眼淚都流進了嘴角,又苦又澀。
那枚無花果葉的胸針,最終還是別在了沈鶴白的襯衫上。
幾天後的家族聚餐。
沈鶴白特意穿了一件黑色的真絲襯衫,完美地展示了那枚閃爍著奪目光芒的無花果葉鑽石胸針。
飯桌上,親戚們都在誇讚胸針別致。
“鶴白這襯衫顏色真襯你,這胸針也是,綰音真是費心了,還知道給哥哥送這麼貴重的禮物。”大姑笑著打趣。
我夾菜的手頓住了。
楚綰音坐在我旁邊,臉色有些不自然。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解釋:“那是鶴白最近幫公司談下了一個大項目,這是作為公司副總給他的獎勵。”
“是啊。”沈鶴白摸了摸胸口的吊墜,眼神卻飄向我,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綰音說,這款胸針的設計理念是‘隱秘的守護’,我覺得寓意很好。”
隱秘的守護。
多諷刺。
我的手下意識地覆上隱隱作痛的胃部。
昨天,我拿到了醫院的化驗單。
我的胃部腫瘤惡化了。
已經發展到了中期。
這原本是我一直瞞著她準備去治療的病,但在看到那個帖子,看到這枚胸針後,我的隱忍仿佛成了一個笑話。
“不過是一枚胸針,哥哥喜歡就好。”我放下筷子,淡淡地說。
沈鶴白似乎並不滿意我這種不痛不癢的反應。
他端起酒杯,走到我麵前。
“青晏,其實這本來是綰音想給你定做的生日禮物。但是綰音說,你平時也不怎麼出門,戴這麼華麗的首飾有些突兀,倒不如給我撐撐場麵。”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桌上的人都聽見。
“你不會介意吧?”
飯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左臉上。
那些目光裏,有同情,有輕視,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探究。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手指緊緊攥住桌布。
他在當眾羞辱我。
他在提醒所有人,我是一個連戴珠寶都不配的醜八怪。
我轉頭看向楚綰音。
我希望她能站出來,像當年在醫院裏發誓那樣,維護我的尊嚴。
可是,她沒有。
她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避開了我的視線,低聲說了一句:“鶴白,別說了。”
她是在怪沈鶴白多嘴,還是在嫌棄我丟人?
“我為什麼不介意?”我站起身,直視著沈鶴白。
“用著我妻子送的胸針,在我麵前耀武揚威。沈鶴白,你是覺得撿別人剩下的東西,很有成就感嗎?”
沈鶴白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上了一絲委屈的哽咽。
“青晏,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隻是覺得這胸針放在家裏落灰可惜了......你要是實在介意,我還給你就是了!”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解襯衫上的胸針。
因為動作太急,胸針的別針劃破了布料。
他用力一扯。
“啪”的一聲輕響,胸針壞了,那個無花果葉的吊墜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啊......”沈鶴白驚呼一聲,身子一軟,順勢向後倒去。
楚綰音的反應比任何人都要快。
她猛地站起身,一步跨過椅子,穩穩地接住了即將摔倒的沈鶴白。
“鶴白!你沒事吧?”她滿臉緊張地查看著他。
沈鶴白靠在她的懷裏,眼尾泛紅,指著地上的胸針。
“綰音,對不起......我把胸針弄壞了......青晏他肯定更生我的氣了......”
楚綰音抬起頭,眼神狠厲地瞪向我。
“沈青晏!你鬧夠了沒有?”她當著所有親戚的麵,厲聲怒吼。
“鶴白不過是戴了一枚胸針,你至於用這麼惡毒的話來攻擊他嗎?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刻薄的樣子,你照照鏡子,你還有一點當初那個善良的沈青晏的影子嗎!”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地鋸扯著我的心臟。
惡毒。
刻薄。
這是她給我貼的新標簽。
我看著她緊緊護著沈鶴白的雙手,感覺胃部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