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
一個是我曾經拚死護下的妻子,一個是我血脈相連的親哥哥。
他們站在一起,女才男貌,登對得就像一幅畫。
而我,是被這幅畫排斥在外的、殘缺不全的怪物。
“我沒有發脾氣。”我平靜地陳述事實:“我隻是說,我的臉不需要他來操心。”
楚綰音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鶴白也是關心你。”她大步走過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腕:“你能不能別總是把別人的好心當成驢肝肺?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不是這樣的。
是啊,以前的沈青晏,自信、張揚,是實驗室裏最耀眼的那顆星。
三年前的那場實驗室事故。
反應釜即將爆炸的那一刻,楚綰音和沈鶴白完全嚇傻了。
是我拚盡全力將他們兩人推出了安全門。
而我自己,卻被倒塌的鋼板壓住,滾燙的化學溶劑潑了半身。
在重症監護室醒來時,我看到的是楚綰音滿是淚水的臉。
她緊緊握著我沒受傷的右手,哭得幾近昏厥。
她說:“青晏,你為了我毀了自己,我楚綰音發誓,這輩子絕不負你。哪怕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像供奉神明一樣愛你。”
可是現在,那個發誓要把我當神明一樣愛護的女人,正因為我哥哥的一句虛偽的關心,用力捏疼了我的手腕。
“放手。”我掙脫她的鉗製,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紅痕。
沈鶴白在一旁輕輕拉了拉楚綰音的衣袖。
“綰音,算了吧,青晏心裏苦,脾氣古怪些也是正常的。畢竟......哪個男人能接受自己變成這副樣子呢?”
他這番話,表麵上是在替我開脫,實際上字字句句都在往我的痛處踩。
他在提醒楚綰音,我是一個麵容可憎、心理扭曲的廢人。
楚綰音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但更多的是疲憊和厭煩。
“青晏,我今天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競標,沒時間跟你在這裏無理取鬧。”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和外套,轉頭看向沈鶴白,聲音瞬間柔和下來。
“鶴白,走吧,我們一起去公司。”
沈鶴白衝我抱歉地笑笑,那笑容裏卻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門被關上。
屋子裏重新恢複了死寂。
我走到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右半邊臉依然清俊溫潤,左半邊臉卻布滿了紅色的、凹凸不平的疤痕,像是一塊被揉碎後勉強拚湊起來的爛肉。
難怪她會覺得惡心。
連我自己看了,都覺得觸目驚心。
下午,我接到楚綰音助理的電話,說她晚上在“雲庭”訂了包間,要給我補過生日。
前天是我的生日。
她借口公司有緊急會議,整晚沒有回來。
現在,她大概是覺得早上對我發了脾氣,想要稍微彌補一下她那搖搖欲墜的良心。
我去了“雲庭”。
推開包間門,楚綰音已經坐在裏麵了。
桌上擺著一個精致的蛋糕,還有一部我之前隨口提過的古董相機。
“青晏,來。”她站起身,替我拉開椅子,臉上帶著完美的微笑。
我坐下,看著那部相機。
“前天真的很抱歉,公司的事情實在走不開。”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推到我麵前:“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打開看看。”
我打開盒子。
裏麵是一枚造型別致的鑽石胸針,吊墜是一個小巧的星芒。
很精致。
但我記得很清楚,半個月前,我在她的電腦上無意間看到了這款胸針的定製圖。
隻不過,那張定製圖上的吊墜,不是星芒。
而是一片無花果的葉子。
“喜歡嗎?”楚綰音期待地看著我。
我合上盒子,推了回去。
“綰音,這款胸針原來的設計,應該是無花果葉吧?”我抬眼看著她。
楚綰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地想要掩飾:“你......你看錯了,一開始就是星芒。無花果葉那種設計太俗氣了。”
“是嗎?”我扯了扯嘴角。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沈鶴白的名字。
楚綰音幾乎是立刻接了起來,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鶴白,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沈鶴白帶著慌亂的聲音。
“綰音,我公寓的水管爆了,到處都是水,我好害怕......你能來看看嗎?”
楚綰音猛地站起身,臉色焦急。
“你別怕,站著別動,我馬上過去!”
她掛斷電話,匆匆拿起外套。
“青晏,鶴白那邊出了點急事,我得過去一趟。你自己先吃,單我已經買過了。”
她甚至沒有等我回答,轉身就往外走。
“楚綰音。”我叫住她。
她停在門口,回頭看我,眼神裏帶著明顯的不耐。
“他隻是水管爆了,不是實驗室爆了。你可以叫物業,叫修理工。”我看著她,聲音冰冷。
“你怎麼這麼冷血!”楚綰音怒了:“他是你親哥哥!他現在一個人在那邊無依無靠,我去幫把手怎麼了?沈青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私狹隘了!”
“我是冷血。”我站起身:“那你今天出了這個門,以後就不用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