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場家族聚餐後,楚綰音已經三天沒有回家了。
我知道她去了哪裏。
她甚至都不屑於再用“公司加班”這種拙劣的借口來敷衍我。
胃部的絞痛感越來越頻繁。
我預約了明天的手術。
這個病,既然注定要在謊言和嫌棄中獨自承受,那不如徹底切除,幹幹淨淨地離開。
下午,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沈鶴白。
他沒有了那天在飯桌上的柔弱和隱忍,穿著考究的皮鞋,像個勝利者一樣走進我的客廳。
“你來幹什麼?”我冷冷地看著他。
沈鶴白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環顧著四周。
“我來看看你啊,我的好弟弟。”他輕笑了一聲:“看看你在這個冰冷的房子裏,還要死撐到什麼時候。”
“滾出去。”我指著門。
沈鶴白不僅沒走,反而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扔在茶幾上。
那是他和楚綰音躺在床上的合照。
背景,就是那個擺著殘缺陶土小鹿的臥室。
“青晏,事到如今,我們也沒必要再裝下去了。”他靠在沙發上,眼神裏滿是惡意的快感。
“綰音每天晚上都睡在我那兒,你知道她在床上是怎麼說你的嗎?”
他湊近了一點,聲音像毒蛇吐信子。
“她說,隻要一碰到你那半張坑坑窪窪的臉,她就想吐。她跟我在一起,才能感覺自己擁有一個正常的男人。”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忍著想要揍他一拳的衝動。
“是嗎?”我冷笑:“那你也挺可悲的。撿一個隻會用道德綁架自己的懦夫,還要靠著一張跟我毀容前有幾分相似的臉來尋找優越感。”
這句話戳中了沈鶴白的痛處。
他最恨的,就是別人說他像我。
當年在實驗室,導師最看重的是我,楚綰音追求的也是我。他隻能躲在暗處嫉妒。
“你閉嘴!”沈鶴白猛地站起來,臉色變得猙獰。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不過是個讓人惡心的醜八怪!不過還是感謝那次你救了我們,給了我和綰音在一起的機會!”
他終於說出了心裏話。
他感謝那場爆炸。
感謝那場剝奪了我容貌,卻給了他可乘之機的災難。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楚綰音回來了。
沈鶴白的臉色瞬間變了。
前一秒還趾高氣揚的他,下一秒突然驚恐地後退了兩步,膝蓋狠狠地撞在了茶幾尖銳的邊緣。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跌倒在地。
“啊!青晏,你為什麼推我......”他捂著膝蓋,痛呼出聲。
大門被推開。
楚綰音衝了進來。
看到倒在地上的沈鶴白,她的眼睛瞬間紅了。
“鶴白!”
她衝過去,一把將沈鶴白抱進懷裏。
“綰音......我的腿好疼......青晏他......他讓我滾......”沈鶴白在她懷裏瑟瑟發抖。
楚綰音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厭惡和憤怒,仿佛在看一個不可救藥的殺人犯。
“沈青晏,你瘋了嗎!你為什麼要傷害他!”
她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麵前,狠狠地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本來就因為胃部的劇痛而渾身虛弱,被她這麼用力一推,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我的腰狠狠地撞在了堅硬的實木餐桌角上。
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從胃部蔓延開來。
我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
“好痛......”我蜷縮在地上,死死捂住腹部。
楚綰音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扶我。
可是身後傳來了沈鶴白虛弱的呻吟聲:“綰音......我好疼,我流血了......”
他的膝蓋在流血。
楚綰音伸出的手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鶴白,最終咬牙切齒地扔下一句:
“沈青晏,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你自己的惡毒吧!”
她轉身,毫不猶豫地扶起沈鶴白,大步衝出了家門。
門被“砰”的一聲關上。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口溫熱的鮮血從口中湧出,染紅了我淺色的襯衫。
我的身體。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去治愈它,它就被我的妻子,親手推向了深淵。
劇烈的疼痛讓我幾乎昏厥,但我還是掙紮著摸到了手機,撥通了120。
醫院的手術室裏,冰冷的器械在身體裏攪動。
比身體更冷的是我的心。
胃部腫瘤切除手術結束後,我躺在病床上,看著慘白的天花板。
沒有眼淚。
哀莫大於心死。
我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林律師,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書,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我叫來了護工,幫我收拾了幾件簡單的衣物。
下午,我回了一趟那棟曾經被我稱為“家”的別墅。
把離婚協議書平平整整地放在了客廳最顯眼的茶幾上。
旁邊,放著那份染血的胃部腫瘤切除手術證明。
然後,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風裏。
幾小時後,楚綰音迎著晨光滿臉疲憊地推開了家門。
“青晏,我買了你最愛吃的灌湯包,你......”
楚綰音站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裏,四周靜得隻能聽見她自己的呼吸聲。
茶幾上孤零零地擺著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旁邊還有那隻物理上碎過、又被粘好的陶土小鹿。
衣櫃空了,所有屬於沈青晏的東西都消失得一幹二淨,仿佛他從未在這個家裏存在過。
她突然感到一陣沒由來的恐慌,顫抖著手指撥通了那個早已被拉黑的號碼。
聽筒裏隻傳來冰冷的機械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