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從那場家族聚餐後，鬱子謙已經三天沒有回家了。

我知道他去了哪裏。

他甚至都不屑於再用“公司加班”這種拙劣的借口來敷衍我。

腹部的墜痛感越來越頻繁。

我預約了明天的手術。

這個孩子，既然生下來注定要在謊言和嫌棄中長大，那不如一開始就不要來到這個世界。

下午，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程書瑤。

她沒有了那天在飯桌上的柔弱和眼淚，踩著高跟鞋，像個勝利者一樣走進我的客廳。

“你來幹什麼？”我冷冷地看著她。

程書瑤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環顧著四周。

“我來看看你啊，我的好妹妹。”她輕笑了一聲：“看看你在這個冰冷的房子裏，還要死撐到什麼時候。”

“滾出去。”我指著門。

程書瑤不僅沒走，反而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扔在茶幾上。

那是她和鬱子謙躺在床上的合照。

背景，就是那個擺著殘缺陶土小鹿的臥室。

“寧寧，事到如今，我們也沒必要再裝下去了。”她靠在沙發上，眼神裏滿是惡意的快感。

“子謙每天晚上都睡在我那兒，你知道他在床上是怎麼說你的嗎？”

她湊近了一點，聲音像毒蛇吐信子。

“他說，隻要一碰到你那半張坑坑窪窪的臉，他就想吐。他跟我在一起，才能感覺自己是個正常的男人。”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忍著想要扇她一巴掌的衝動。

“是嗎？”我冷笑：“那你也挺可悲的。撿一個隻會用道德綁架自己的懦夫，還要靠著一張跟我毀容前有幾分相似的臉來尋找優越感。”

這句話戳中了程書瑤的痛處。

她最恨的，就是別人說她像我。

當年在實驗室，導師最看重的是我，鬱子謙追求的也是我。她隻能躲在暗處嫉妒。

“你閉嘴！”程書瑤猛地站起來，臉色變得猙獰。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不過是個讓人惡心的醜八怪！不過還是感謝那次你救了我們，給了我和子謙在一起的機會！”

她終於說出了心裏話。

她感謝那場爆炸。

感謝那場剝奪了我容貌，卻給了她可乘之機的災難。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鬱子謙回來了。

程書瑤的臉色瞬間變了。

前一秒還趾高氣揚的她，下一秒突然驚恐地後退了兩步，膝蓋狠狠地撞在了茶幾尖銳的邊緣。

她慘叫一聲，整個人跌倒在地。

“啊！寧寧，你為什麼推我......”她捂著膝蓋，痛哭流涕。

大門被推開。

鬱子謙衝了進來。

看到倒在地上的程書瑤，他的眼睛瞬間紅了。

“瑤瑤！”

他衝過去，一把將程書瑤抱進懷裏。

“子謙......我的腿好疼......寧寧她......她讓我滾......”程書瑤在他懷裏瑟瑟發抖。

鬱子謙抬起頭，眼神裏充滿了厭惡和憤怒，仿佛在看一個不可救藥的殺人犯。

“程書寧，你瘋了嗎！你為什麼要傷害她！”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麵前，狠狠地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本來就因為腹痛而渾身虛弱，被他這麼用力一推，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我的腰狠狠地撞在了堅硬的實木餐桌角上。

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從腹部蔓延開來。

我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

“好痛......”我蜷縮在地上，捂住肚子。

鬱子謙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扶我。

可是身後傳來了程書瑤虛弱的呻吟聲：“子謙......我好疼，我流血了......”

她的膝蓋在流血。

鬱子謙伸出的手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書瑤，最終咬牙切齒地扔下一句：

“程書寧，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你自己的惡毒吧！”

他轉身，毫不猶豫地抱起程書瑤，大步衝出了家門。

門被“砰”的一聲關上。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腿間緩緩流出，染紅了我的淺色居家服。

我的孩子。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感受它的存在，它就被它的親生父親，親手抹殺了。

劇烈的疼痛讓我幾乎昏厥，但我還是掙紮著摸到了手機，撥通了120。

醫院的手術室裏，冰冷的器械在身體裏攪動。

比身體更冷的是我的心。

手術結束後，我躺在病床上，看著慘白的天花板。

沒有眼淚。

哀莫大於心死。

我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林律師，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書，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我叫來了護工，幫我收拾了幾件簡單的衣物。

下午，我回了一趟那棟曾經被我稱為“家”的別墅。

把離婚協議書平平整整地放在了客廳最顯眼的茶幾上。

然後，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風裏。

幾小時後，鬱子謙迎著晨光滿臉疲憊地推開了家門。

“書寧，我買了你最愛吃的灌湯包，你......”

鬱子謙站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裏，四周靜得隻能聽見他自己的呼吸聲。

茶幾上孤零零地擺著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旁邊還有那隻物理上碎過、又被粘好的陶土小鹿。

衣櫃空了，所有屬於程書寧的東西都消失得一幹二淨，仿佛她從未在這個家裏存在過。

他突然感到一陣沒由來的恐慌，顫抖著手指撥通了那個早已被拉黑的號碼。

聽筒裏隻傳來冰冷的機械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