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鬱子謙愣了一下。

這似乎是我三年來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自從毀容後，我一直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這段婚姻，生怕自己因為容貌的殘缺而惹人厭煩。

他習慣了我的順從和隱忍。

現在我的強硬，讓他感到陌生，甚至是一絲不可理喻。

“程書寧，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撂下這句話，重重地摔上包間的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包間裏，看著桌上那盒被臨時掉包的項鏈，慢慢地笑了出來。

笑得眼淚都流進了嘴角，又苦又澀。

那條無花果葉的項鏈，最終還是戴在了程書瑤的脖子上。

幾天後的家族聚餐。

程書瑤特意穿了一條低領的黑色長裙，完美地展示了那條閃爍著奪目光芒的無花果葉鑽石項鏈。

飯桌上，親戚們都在誇讚項鏈漂亮。

“瑤瑤這口紅顏色真襯你，這項鏈也是，子謙真是費心了，還知道給姐姐送這麼貴重的禮物。”大姑笑著打趣。

我夾菜的手頓住了。

鬱子謙坐在我旁邊，臉色有些不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解釋：“那是瑤瑤最近幫公司談下了一個大項目，這是作為公司副總給她的獎勵。”

“是啊。”程書瑤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墜，眼神卻飄向我，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子謙說，這款項鏈的設計理念是‘隱秘的守護’，我覺得寓意很好。”

隱秘的守護。

多諷刺。

我的手下意識地覆上平坦的小腹。

昨天，我拿到了醫院的化驗單。

我懷孕了。

四周了。

這原本是我期盼已久的消息，但在看到那個帖子，看到這條項鏈後，這個孩子仿佛成了一個笑話。

“不過是一條項鏈，姐姐喜歡就好。”我放下筷子，淡淡地說。

程書瑤似乎並不滿意我這種不痛不癢的反應。

她端起酒杯，走到我麵前。

“寧寧，其實這本來是子謙想給你定做的生日禮物。但是子謙說，你平時也不怎麼出門，戴這麼華麗的首飾有些突兀，倒不如給我撐撐場麵。”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桌上的人都聽見。

“你不會介意吧？”

飯桌上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左臉上。

那些目光裏，有同情，有輕視，更多的是看好戲的探究。

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手指緊緊攥住桌布。

她在當眾羞辱我。

她在提醒所有人，我是一個連戴珠寶都不配的醜八怪。

我轉頭看向鬱子謙。

我希望他能站出來，像當年在醫院裏發誓那樣，維護我的尊嚴。

可是，他沒有。

他隻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避開了我的視線，低聲說了一句：“瑤瑤，別說了。”

他是在怪程書瑤多嘴，還是在嫌棄我丟人？

“我為什麼不介意？”我站起身，直視著程書瑤。

“用著我丈夫送的項鏈，在我麵前耀武揚威。程書瑤，你是覺得撿別人剩下的東西，很有成就感嗎？”

程書瑤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下來。

“寧寧，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隻是覺得這項鏈放在家裏落灰可惜了......你要是實在介意，我還給你就是了！”

她一邊哭，一邊伸手去解脖子上的項鏈。

因為動作太急，項鏈的搭扣卡住了。

她用力一扯。

“啪”的一聲輕響，項鏈斷了，那個無花果葉的吊墜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啊......”程書瑤驚呼一聲，身子一軟，順勢向後倒去。

鬱子謙的反應比任何人都要快。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過椅子，穩穩地接住了即將摔倒的程書瑤。

“瑤瑤！你沒事吧？”他滿臉緊張地查看著她。

程書瑤靠在他的懷裏，哭得梨花帶雨，指著地上的項鏈。

“子謙，對不起......我把項鏈弄壞了......寧寧她肯定更生我的氣了......”

鬱子謙抬起頭，眼神狠厲地瞪向我。

“程書寧！你鬧夠了沒有？”他當著所有親戚的麵，厲聲怒吼。

“瑤瑤不過是戴了一條項鏈，你至於用這麼惡毒的話來攻擊她嗎？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刻薄的樣子，你照照鏡子，你還有一點當初那個善良的程書寧的影子嗎！”

他的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地鋸扯著我的心臟。

惡毒。

刻薄。

這是他給我貼的新標簽。

我看著他緊緊護著程書瑤的雙手，感覺腹部傳來一陣隱隱的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