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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安予,你的離職手續辦完了,這是證明。"

HR把一張紙遞過來,我簽了字。

組長站在門口,表情意外。

"你真辭了?"

"嗯。"

"去哪?"

"南方。"

他點點頭,沒多問。

辦完手續那天下午,我把出租屋退了。

東西不多,兩個行李箱裝完。

那雙從家裏帶走的棉拖鞋塞在箱子底層,還是新的,一次沒穿過。

新工作在深圳,一家外企的研發中心,薪水翻了一倍。

麵試的時候對方問我能不能盡快到崗,我說隨時。

走之前,我做了幾件事。

注銷了本地手機號。

舊號碼用了六年,是大學時辦的,媽和弟弟妹妹存的都是這個號。

注銷的時候營業廳小哥問我:"確定嗎?號碼注銷後無法恢複。"

"確定。"

新號碼誰都沒給。

微信換了。

舊微信沒刪,但不再登錄。

新的微信號隻加了三個人,新公司的HR、房東、一個大學同學。

銀行卡做了變更,所有自動轉賬全部取消。

以前每個月發了工資,固定轉一千給媽。她從來沒說過謝謝,也從來沒問過我夠不夠用。

現在這筆錢,我打算留給自己交房租。

做完這些,我坐在空蕩蕩的出租屋裏,最後看了一眼舊手機。

消息停留在三天前。

媽發的最後一條:【安予,你爸過生日你到底轉不轉紅包?600都拿不出來?】

弟弟發的最後一條:【姐 1500沒有 1000也行 社團要交了】

妹妹發的最後一條:【姐你能幫我買那個限定手辦嗎 就890 拜托拜托】

三個人,三條消息,三種要錢方式。

沒有一條是問我"怎麼好久沒聯係了"。

我把舊手機關機,拔了SIM卡,手機放進抽屜裏沒帶走。

這張卡扔進了小區門口的垃圾桶。

十一月初,我到了深圳。

新公司,新城市,新號碼,新生活。

一個月過去了。

而在一千多公裏外的家裏。

媽在某個晚上做弟弟的紅燒肉時,忽然想起一件事。

安予下個月要過年了,該讓她買票回來了。順便把家裏的窗簾洗了,她手勁大。

她拿起手機,給我發消息。

【安予,過年什麼時候回來?早點買票,你那邊肯定票緊張。回來把你爸的羽絨服帶去幹洗店。】

灰色感歎號。

消息發送失敗。

她愣了一下,又發了一條。

【安予?】

灰色感歎號。

她點開我的頭像,是係統默認的灰色小人。

朋友圈空了。個性簽名空了。

她翻出電話本,撥打我的號碼。

"您撥打的號碼已停機。"

換了座機打。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她站在客廳,拿著手機,盯著屏幕上那個灰色的頭像看了很久。

弟弟從房間出來倒水:"媽你在看什麼?"

"你姐的電話打不通了。"

"可能欠費了吧,過兩天就好了。"

媽媽"嗯"了一聲,把手機放下了。

過了三天,還是空號。

過了一周,微信沒恢複。

過了半個月,媽開始翻我以前發過的所有消息,試圖找到一個其他聯係方式。

單位名稱,她不記得我在哪上班。

朋友,她不認識我的任何朋友。

地址,她不知道我住在哪裏。

她忽然發現,關於大女兒的一切,她腦子裏是一片空白。

不知道我在哪個城市,做什麼工作,住在什麼地方,身邊有沒有人。

連一個能幫她聯係到我的人都找不到。

那天晚上,媽破天荒地沒做晚飯。

弟弟叫了兩聲餓,她沒應。

坐在沙發上,把手機翻來覆去地看。

通訊錄裏"大女兒"三個字後麵,跟著一串再也打不通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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