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餘蔓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精準地捅進我千瘡百孔的心臟。
我仰起頭,看著這個我曾經深愛了十年的女人,隻覺得陌生得可怕。
“所以,你們早就把一切都算計好了?”
我扶著發燙的石階,艱難地想要站起來,右腿卻使不上一點力氣。
祁硯躲在餘蔓身側,委屈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蔓姐,別跟哥哥說了,小寶還在酒店等我們呢,我胸口好悶。”
聽到祁硯喊胸悶,我媽立刻心疼地湊上前給他順氣。
“哎呦我的乖阿硯,你這心臟可受不得累。餘蔓,趕緊帶阿硯回酒店,這裏有我和你爸處理。”
餘蔓心疼地扶住搖搖欲墜的祁硯,臨走前,她停下腳步,冷冷地俯視著我。
“祈晟,那五百萬我會打到你的舊卡上。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體麵,別再來糾纏我們。否則,我不保證你還能不能安穩地過完下半輩子。”
看著他們相擁離去的背影,我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再也支撐不住,徹底癱倒在冰冷的地麵上。
再次醒來時,入鼻是濃烈的消毒水味。
我盯著泛黃的天花板,還沒緩過神,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我媽提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臉上沒有了白天的劍拔弩張,反而換上了一副慈母的麵孔。
“阿晟,醒了?媽給你熬了點雞湯,你趁熱喝。”
她熟練地打開保溫桶,濃鬱的雞湯香味在病房裏散開。
我死死盯著她那雙倒湯的手,沒有動作,也沒有說話。
我媽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把碗放在床頭櫃上,拉過椅子坐下。
“阿晟,白天在廣場上,媽不是故意打你的,實在是你弟弟心臟不好,受不得刺激。”
“你這些年受苦了,媽心裏也難受。可是木已成舟,你弟弟和餘蔓連孩子都有了,小寶才兩歲,總不能讓他沒有完整的家吧?”
我看著她嘴巴一開一合,終於忍不住打斷了她。
“那我呢?”
我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安靜的病房裏格外突兀。
“我被你們聯手送進監獄七年,我的胃病在監獄裏惡化到大出血,我摘了一個腎,磕了兩千公裏的長頭。”
“我的下半輩子被你們全毀了。現在你來跟我說,木已成舟?”
我媽的臉色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你那胃病......就算在外麵治,也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在裏麵惡化大出血,對你也是一種解脫。”
“而且餘蔓不是給了你五百萬嗎?有了這筆錢,你完全可以改頭換麵,去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啊!”
我笑出了聲,眼淚順著眼角砸在枕頭上。
這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在她的眼裏,我的清白、我的半條命、我受盡折磨的七年,都可以用餘蔓的五百萬一筆勾銷。
“改頭換麵?”我直勾勾地盯著她,“你們當年轉移資產、做假死局的時候,用的是我外公留給我的信托基金吧?”
我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她臉上終於掛不住那虛偽的慈愛,露出了惱羞成怒的神色。
“什麼你的基金!你外公偏心,把遺產都留給你,你弟弟從小身體就不好,用點錢怎麼了!”
“再說了,餘蔓這些年拿著這筆錢做投資,早就翻了十幾倍。她現在願意分你五百萬,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祈晟,做人不能太貪心!”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裏那股翻江倒海的劇痛強壓下去。
“滾。”
我指著病房門,吐出一個字。
我媽氣急敗壞地指著我:“你簡直不可理喻!活該你坐牢!”
她摔門而去,連帶著那碗虛偽的雞湯一起帶走了。
病房裏重新恢複了死寂。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任由鮮血順著手背滴落。
拖著虛弱的身體,我辦了出院手續,買了一張當晚飛往A市的廉價機票。
餘蔓說國內的檔案已經銷戶了。
我不信。
隻要做過的事情,就一定會留下痕跡。我就是死,也要把他們釘在法律的恥辱柱上。
第三天清晨,我頂著一身洗發白的舊衣服,站在了A市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街。
這裏曾經有我和餘蔓一起創辦的設計公司。
如今,原址已經變成了一座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樓頂掛著“蔓硯集團”四個燙金大字。
餘蔓,祁硯。
連公司的名字,都在嘲笑著我的愚蠢。
我攥緊了藏在口袋裏的一把裁紙刀,朝著大廈走去。
剛走到一樓大廳,就看到裏麵被鮮花和氣球裝點得如同童話世界。
大屏幕上循環播放著餘蔓和祁硯抱著一個男孩的合照。
今天是他們兒子小寶的三歲生日宴,包下了整個一樓的宴會廳。
我冷笑一聲,徑直往裏走,卻被兩個保安伸手攔住。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今天是餘董公子的生日宴,必須憑請柬入場。請問您有請柬嗎?”
保安上下打量著我這身寒酸的打扮,眼神裏滿是嫌棄。
我沒有理會他,直接拔高了音量,朝著宴會廳裏喊道:
“餘蔓!祁硯!你們給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