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晉恩燦出門買早餐。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拿起了他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
他從來不設密碼,我以前覺得這是坦蕩,現在想想,大概是自信。
自信我不會翻。
微信置頂的第一個人是我。
第二個是溫如。
聊天記錄很幹淨,幹淨到不正常。
最近的一條消息就是昨晚那句:"櫃子第二層的東西我忘了拿走,你幫我看看還在不在?"
晉恩燦沒有回複。
但消息顯示已讀。
往上翻,所有記錄都是些瑣碎的日常。
"牛奶沒了,我下樓順便買。"
"熱水器又壞了,我約了維修。"
"你衣服洗好了,晾在陽台。"
每一句都像室友之間的正常對話。
每一句裏的溫如都像一個盡職的管家。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所有聊天記錄的起始時間,都是兩個月前。
也就是說,兩個月以前的記錄被整段刪除了。
三月十七號在那個時間範圍內。
我退出微信,打開了相冊。
照片不多,大部分是實驗數據的截圖和論文的掃描件。
翻到三月份,有一張模糊的照片。
醫院走廊。
白色的燈光,綠色的指示牌,角落裏半截輸液架。
沒有人。
但拍攝時間是三月十七號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他為什麼要拍一張空蕩蕩的醫院走廊?
門鎖響了,我把手機放回原位。
晉恩燦拎著豆漿和包子進來,看見我坐在床上,笑著問:"醒了?餓不餓?"
"餓。"
"那快來吃。"
我坐到桌前,咬了一口包子。
"晉恩燦,你三月份是不是去過醫院?"
他倒豆漿的手沒停。
"去過,體檢。學校組織的。"
"哦,結果怎麼樣?"
"都正常。"
"那就好。"
他把豆漿推到我麵前。
"你今天想去哪?我下午沒課。"
"隨便。"
"那去商場逛逛?你上次說想買那個包。"
他記得我說過想買一個帆布包,記得我喜歡喝溫熱的豆漿,記得給我帶兩個鮮肉包一個豆沙包。
他什麼都記得。
除了他欠我一個真相。
上午我說想一個人待會,讓他去忙自己的。
他猶豫了一下,說那我去實驗室看一眼,中午回來接你。
門關上之後,我給溫如發了一條消息。
"溫如,我是青允,有件事想當麵跟你聊聊,方便嗎?"
回複來得很快。
"當然方便呀,我現在在學校門口的咖啡館,你過來嗎?"
她用了一個笑臉表情。
和她平時給晉恩燦發消息的風格一模一樣。
咖啡館在校門口往右五十米,很小,隻有四張桌子。
溫如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一杯美式,手邊放著一本攤開的論文。
看見我,她站起來,笑容熟練又恰到好處。
"青允,這邊坐。"
"你想喝什麼?我請你。"
"不用了。"
我坐下來,直視她。
"溫如,我翻到了那張手術知情同意書。"
她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隻有一下。
然後她放下杯子,表情從微笑過渡到一種我沒見過的平靜。
"你說的是哪張?"
"無痛人流。三月十七號。晉恩燦簽的字。"
她低頭看了看杯子裏的咖啡,用吸管攪了攪。
"那件事啊。"
"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有什麼好解釋的,你都看到了。"
她抬起眼看我,目光裏沒有慌張,沒有歉意,甚至沒有挑釁。
是一種安安靜靜的篤定,像她早就預料到這一天遲早會來。
"青允,你應該去問恩燦,不是問我。"
"我在問你。"
"那我能說的就是,那天他陪我去的,簽的字也是他。至於為什麼是他,因為我在這個城市沒有別的人了。"
她頓了頓。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實就是這樣。"
"那孩子是誰的?"
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訕笑,是一種真誠的、帶著一點無奈的笑。
"青允,你覺得呢?"
我沒回答。
她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杯沿上留了一圈淡淡的唇印。
"有些事情我沒辦法替他說。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
"什麼?"
"那張知情同意書,恩燦以為我已經撕掉了。"
"他不知道我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