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晉恩燦是公認的模範情侶。
中學早戀被全校通報,高考後相擁上過本地新聞,大學四年異地沒紅過一次臉。
這段感情裏唯一的瑕疵是,他的合租室友是他的師姐溫如。
晉恩燦解釋說房源緊張,且兩人房間隔著客廳,互不打擾。
而且每次我來探望,溫如都會主動去朋友家借宿:
"你難得來,我就不當電燈泡啦。"
這份識趣讓我的防備反而顯得多餘又小氣。
可溫如會問他借襯衫當家居服,說睡衣洗了沒幹。
會在他生病時端薑湯進房,一守就是半小時。
我無數次在視頻裏看見溫如的身影,卻被晉恩燦以室友互相幫忙搪塞過去。
直到那次去看他的時候來了例假,在床頭櫃裏翻止痛藥,
意外翻到一張無痛人流手術知情同意書。
同意書上,晉恩燦和溫如的名字化作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碎了我的天真。
簽字時間,正是上個月他以項目封閉研發為由,
不接我電話、也不讓我來探望的那段時間。
我傻傻等了兩周,等來的卻是這張紙。
原來所謂的模範情侶不過是我一個人的笑話。
那你們合租的這道門,我就不橫在中間了。
......
"青允,你翻到什麼了?"
晉恩燦的聲音從浴室傳過來,隔著水聲,聽不出情緒。
我手裏捏著那張知情同意書,紙角已經被我的指甲掐出了月牙形的痕跡。
無痛人流。
陪同人簽字欄,晉恩燦,三個字寫得端端正正。
患者簽字欄,溫如。
日期是三月十七號。
那天我給他打了九個電話,每一個都被掛斷,最後收到一條消息:"項目進入封閉期,手機統一上交,別擔心,忙完聯係你。"
我信了。
信到還給他點了一份外賣,備注寫的是"辛苦了,記得吃飯"。
外賣被簽收的地址不是實驗室,是這間出租屋。
當時我沒在意。
現在全想通了。
浴室的水聲停了,門把手轉動的聲響跟著傳過來。
我把那張紙塞回了床頭櫃的第二層抽屜裏,關上。
晉恩燦擦著頭發走出來,看見我坐在床邊,笑了一下。
"找到止痛藥了嗎?我記得放在第一層。"
"找到了。"
"你臉色好差,要不要我去買紅糖薑茶?"
"不用。"
他坐到我旁邊,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不燙,應該沒發燒。"
手指溫熱,幹燥,指腹有薄繭。
這隻手一個月前簽過那張紙。
陪另一個女人躺上手術台,握著她的手,或者在手術室外麵等,等護士出來喊家屬。
家屬。
"晉恩燦。"
"嗯?"
"溫如最近好嗎?"
他擦頭發的動作停了不到半秒。
"挺好的,怎麼突然問她?"
"上次視頻的時候看她臉色不太好,有點擔心。"
"可能是熬夜趕論文吧,她最近壓力挺大的。"
他說得很順。
順到我幾乎相信了。
"她今晚又去朋友家了?"
"嗯,你來之前她就走了,說不打擾我們。"
"她對我們挺照顧的。"
"她就那種性格,熱心。"
熱心。
熱心到替你懷孕,替你上手術台,替你把知情同意書藏在床頭櫃的第二層抽屜裏。
而不是第一層。
因為第一層放著止痛藥,是我每次來都會翻的地方。
所以那張紙被刻意壓到了第二層,壓在一本舊雜誌下麵。
如果不是我今天疼得厲害,把整個抽屜都翻了出來,大概永遠不會看到。
"青允?"
"嗯?"
"你怎麼不說話了?"
"在想事情。"
"想什麼?"
我看著他。
他剛洗完澡,頭發還帶著水汽,眉眼柔和,嘴角微微翹著。
這張臉我看了七年。
從十五歲到二十二歲,從課桌上的情書到高考後新聞鏡頭裏的擁抱。
他的每一個表情我都熟悉到能閉著眼描摹出來。
可此刻坐在我麵前的這個人,我突然覺得很陌生。
"在想你什麼時候學會撒謊的。"
氣氛冷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又胡說,我騙你什麼了?"
"你說得對,你從來不騙我。"
我也笑了。
笑得肚子一陣絞痛,不知道是例假還是別的什麼。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從背後摟過來,下巴抵在我肩窩。
"好久沒見了,想你。"
"嗯。"
"那下個月你再來?"
"好。"
他呼吸漸漸均勻,手臂鬆了下來。
我睜著眼躺在黑暗裏,身邊是他的體溫,鼻腔裏是他洗發水的味道。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隻是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消息,來自溫如。
"櫃子第二層的東西我忘了拿走,你幫我看看還在不在?"
屏幕又暗下去,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我沒有動。
身側的人呼吸平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