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逾白!你可算回來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顧晚笙家門口的時候,開門的是陸瑾舟。
他穿著一件我沒見過的運動套裝,灰黑色的,袖口卷到手肘,頭發微濕,看起來剛洗過澡。
很舒服,很自在,像這個家的男主人。
"晚笙出去買菜了,說你今天到,要給你做頓好的。"
他邊說邊接過我手裏的行李箱,很熱情,很仗義,從裏到外都挑不出毛病。
我沒動。
"你怎麼在這?"
陸瑾舟眨了下眼,語氣自然得不像話。
"啊,昨天幫晚笙修了下電腦,太晚了就沒走,就住下了。"
住下了。
"住哪兒?"
"客臥啊,你想什麼呢。"陸瑾舟笑著錘了下我的肩膀,"快進來,我泡了上好的茶,出差這麼多天肯定沒好好吃飯吧。"
我進了門。
玄關多了一雙大碼的深藍色運動拖鞋。
不是我的。
我在這個家從來沒有固定的拖鞋。每次來都穿顧晚笙那雙小一號的粉色拖鞋,擠腳,經常打滑。
我問過她能不能買雙我穿的,她說家裏拖鞋夠了,別浪費錢。
"那拖鞋是你的?"
陸瑾舟低頭看了一眼,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上次來的時候晚笙說我腳大穿不下她的,就順手給我買了一雙,你別多想啊。"
順手。
她給陸瑾舟順手買拖鞋,給我媽連雙一次性的都沒備過。
我沒說話,換了鞋走進客廳。
茶幾上擺著兩杯咖啡,一杯還冒著熱氣。
沙發上搭著一條薄毯,疊得不太整齊,旁邊丟著電視遙控器。
冰箱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陸瑾舟的字跡,勁瘦有力的:【晚笙,冰鎮礦泉水快喝完了,記得買~】
那個波浪號像一根細針,不疼,但紮得精準。
我走到客臥門口往裏看了一眼。
床鋪得整整齊齊,枕頭上還有淺淺的壓痕。
床頭櫃上放著一副摘下來的隱形眼鏡盒,旁邊是一瓶男士洗麵奶。
洗麵奶的牌子我認識,是陸瑾舟一直用的那款,不便宜。
不是臨時借住一晚能有的配置。
"逾白,你站在那幹嘛呀?來喝茶。"
陸瑾舟端著杯子從廚房出來,看到我站在客臥門口,腳步微微一頓。
"你......看什麼呢?"
"沒什麼。"
"客臥的洗麵奶是你的?"
"嗯,上次打完球落下的,一直忘了拿。"
"隱形眼鏡盒呢?"
"也是上次......"
"枕頭上的壓痕是上次還是昨晚?"
陸瑾舟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放下杯子,走過來按住我的肩膀,聲音低沉下來,透著無奈。
"逾白,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我和晚笙真的隻是哥們兒,我住客臥,連門都關著的。"
"你要不信,你去問晚笙。"
每次都是這句話。
你去問晚笙。
好像隻要顧晚笙點了頭,一切就合理了。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顧晚笙提著兩袋菜進來,看到我,愣了一下。
"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多買點。"
她把菜放在廚房台麵上,自然而然地把其中一袋遞給陸瑾舟:"這個你幫我洗一下。"
陸瑾舟接過去,兩個人在廚房裏傳遞東西的動作流暢得像齒輪咬合,根本不需要語言。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他們。
顧晚笙回過頭:"你別杵著了,坐下歇會兒。出差幾天了?"
"五天。"
"嗯,辛苦了。"
她說辛苦了的時候正在給陸瑾舟遞圍裙。
"顧晚笙,客臥是陸瑾舟一直住著的?"
廚房裏的聲音同時停了。
顧晚笙轉過身看著我,眉頭慢慢擰起來。
"什麼叫一直住著?他偶爾來坐坐,晚了就住一下,怎麼了?"
"偶爾是多久一次?"
"林逾白。"她聲音沉下來,"你又來了。"
陸瑾舟從她身後探出頭,高大的身軀此刻顯得有些局促,眼眶已經微紅了。
"逾白,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如果你不想讓我來,你直說,我以後再也不來就是了。"
"你一老爺們兒裝什麼可憐。"顧晚笙頭都沒回,一句話先穩住了陸瑾舟。
然後她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你能不能有點分寸?瑾舟幫我修電腦、買菜做飯,你出差這幾天要不是他,我吃什麼?"
"你出差的時候他照顧我,我們就是正常的朋友互相幫忙,你要是連這都容不下,那你也太——"
"太什麼?"
顧晚笙看著我的眼神突然複雜起來,像是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人。
"太不可理喻了。"
陸瑾舟紅著眼走出廚房,拉住顧晚笙的手臂。
"笙姐別這樣說他......逾白隻是太在乎你了......"
我低下頭,盯著地板上那雙深藍色的運動拖鞋。
原來這個家裏,連吵架都需要陸瑾舟來滅火。
連我的情緒,都得經過他的認證才算合理。
"我不是來吵架的。"我說,"我回來收拾東西。"
"收拾什麼東西?"顧晚笙皺眉。
"我的東西,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