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帶樂樂去了兒童醫院。
醫生剪開襪子時,樂樂疼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嘴唇不出聲。
護士問他:
“疼就哭出來,沒關係。”
樂樂搖頭。
“媽媽說,男孩子不能矯情。”
醫生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讓我無地自容。
腳底磨傷、膝蓋感染,還有輕度脫水。
醫生處理完傷口,又建議我們去兒童心理科。
心理醫生隻跟樂樂聊了十分鐘,就把我單獨叫了出去。
“孩子對父母關係非常焦慮。”
“他覺得父親正在被另一個男人取代,又擔心自己如果親近父親,母親會不要他。”
“這次走失,不是簡單的貪玩。”
我嗓子發緊。
“他為什麼不直接給我打電話?”
“因為他覺得您很忙。”
醫生頓了一下。
“準確地說,是有人一直告訴他,您不願意管他。”
我想起電話手表裏那個“陳叔叔”。
六年裏,我推掉過多少應酬,隻為回家陪他搭積木。
他發燒,我背著他跑急診。
他第一次上幼兒園,抱著我的腿哭得老師都沒辦法。
可現在,他想找爸爸,竟然不敢打電話。
從診室出來後,學校班主任正好聯係我。
“陳先生,樂樂今天還是請假嗎?”
“嗯,他在醫院。”
老師沉默片刻。
“那他走失的事,您都知道了?”
“昨天晚上才知道。”
電話那頭立刻沒了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老師才問:
“您沒參加上周的家庭開放日,是因為出差嗎?”
“什麼開放日?”
老師歎了口氣。
半小時後,她把當天的照片發給了我。
親子遊戲區裏,顧世軒穿著學校準備的藍色馬甲。
馬甲上貼著一張身份卡。
樂樂爸爸。
照片中,林雪薇和顧世軒一左一右牽著樂樂。
其他人都在笑。
隻有樂樂低著頭,一直看向教室門口。
老師又發來一條語音。
“當天我問過林女士,需不需要等您。”
“她說您沒空,也不喜歡參加這種幼稚活動。”
“後來顧先生主動說,可以替您完成父親項目。”
我盯著那張照片,半天沒說話。
這時,林雪薇和顧世軒一起趕到了醫院。
她手裏拎著早餐,進門就問:
“你怎麼把樂樂帶心理科來了?”
“孩子隻是嚇到了,你別搞得像他有什麼病一樣。”
我把家庭開放日的照片遞給她。
“解釋一下。”
她隻掃了一眼。
“學校臨時通知的,你又在出差。”
“所以你讓顧世軒當他爸爸?”
“就是一個遊戲,貼張身份卡而已。”
林雪薇有些煩。
“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別這麼小心眼?”
顧世軒也笑著勸我。
“陳哥,咱們都是為了孩子。”
“你平時忙,我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沒別的意思。”
“對了,樂樂學校、醫院這些事一直是我在跟,情況我比你熟。”
我看向他。
“你比我熟?”
他還沒意識到不對,點了點頭。
“孩子的事耽誤不起。”
“那你知道他青黴素過敏嗎?”
顧世軒的笑僵住了。
“知道他半夜發燒容易驚厥嗎?”
“知道他一緊張就會胃疼嗎?”
他答不出來。
林雪薇擋到他前麵。
“你有必要這麼咄咄逼人嗎?”
“世軒又不是醫生,不知道這些很正常。”
我點點頭。
“是很正常。”
“因為他本來就不是樂樂的父親。”
林雪薇臉色難看。
“陳硯,你今天到底想幹什麼?”
“我來照顧孩子,不是來陪你爭風吃醋的。”
又是吃醋。
兒子差點丟了命。
在她眼裏,我在意的卻隻是她和顧世軒的關係。
病床上的樂樂突然小聲開口:
“媽媽,你別罵爸爸。”
“爸爸沒有不要我。”
林雪薇愣了一下。
樂樂攥住我的袖口,眼睛卻看著她。
“媽媽,我以後不找爸爸了。”
“你可不可以也別換掉他?”
林雪薇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她伸手想抱樂樂。
樂樂卻下意識往我身後躲。
心理醫生站在門口,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低頭在評估表上寫了幾行字。
我收好醫院診斷書和學校照片。
隨後去了早就約好的律師事務所。
律師看完材料,神情嚴肅。
“尋人期間故意不聯係親生父親,還讓無親屬關係的人冒充父親,這些都能作為撫養權爭議的輔助證據。”
“但還缺最關鍵的一環。”
“孩子為什麼離開商場?”
我看向樂樂的電話手表。
“答案應該就在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