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回劇院拿個人硬盤。
《潮汐》的音樂從主舞台傳出來。
台上隻有兩個人。
許棠踩著我的走位,程嶼扶著她的腰,一遍遍幫她完成托舉。
那是整部舞劇最重要的雙人段。
也是五年前,我和程嶼一起編出來的。
那時他還是舞者。
他在排練廳抱著我轉了整整七十次,最後躺在地板上對我說:
“等《潮汐》首演,我就娶你。”
現在,他托著許棠。
用同樣的語氣提醒她。
“別怕。”
“你往下跳,我一定接得住。”
許棠落進他懷裏,笑得很甜。
“程嶼哥,你以前也是這樣接姐姐的嗎?”
程嶼鬆開手。
“專心排練。”
我沒有進去。
技術主管老周從控製室出來,看見我,臉色有些不自然。
“許老師,你怎麼來了?”
“拿東西。”
他猶豫了一會兒,遞給我一份事故報告。
“這個本來該昨天給你。”
“程總說等慶功宴結束再處理。”
報告最後一頁,是舞台程序修改記錄。
演出前半小時,升降台高度被臨時調高了四十厘米。
申請人,程嶼。
使用人,許棠。
我盯著那兩個名字。
“為什麼改?”
老周壓低聲音。
“程總原本想讓你謝幕後退場,再讓許棠從升降台上來。”
“算是給她複出造個熱搜。”
“臨時改程序來不及完整試機,我們提醒過有風險。”
“程總說你經驗多,出不了問題。”
原來那場事故,不是意外。
他們想踩著我的謝幕,給許棠鋪一條回歸的路。
隻是沒人告訴我,台下還藏著第二個演員。
程嶼從舞台追出來。
“誰讓你把報告給她的?”
老周沒敢說話。
我將報告遞到他麵前。
“你改的?”
程嶼掃了一眼。
“是。”
“我沒想到升降台會失控。”
“技術組說風險不大。”
“不大是多少?”
我掀開褲腿。
十二針的傷口橫在小腿上。
“是我這條腿。”
“還是我的命?”
程嶼的視線落在傷口上,臉色終於白了。
“許梔,我會負責。”
“負責什麼?”
“醫藥費,康複,還有你停演期間的所有損失。”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但這件事先別公開。”
“棠棠剛複出,扛不住這種輿論。”
我看著他。
“到了現在,你還在怕她扛不住。”
程嶼握住我的手腕。
“追責也改變不了你受傷的事實。”
“你非要毀掉她才甘心嗎?”
台上的音樂停了。
許棠光著腳跑下來。
“姐,是我求程嶼哥改的。”
“我隻是想給觀眾一個驚喜。”
“我不知道會害你摔下來。”
她又開始哭。
“你要怪就怪我。”
程嶼下意識將她擋在身後。
還是那個熟悉的位置。
許棠在他身後。
我在他對麵。
從前我總覺得,隻要再等一等,他總會走向我。
現在不用了。
我抽回手。
“《潮汐》的臨時授權,今晚十二點結束。”
許棠臉色一變。
“可明天要直播彩排。”
“那是你的事。”
程嶼聲音沉了下來。
“許梔,別拿所有人的工作撒氣。”
“我沒撒氣。”
我取走硬盤。
“我的作品,我收回來。”
回到公寓,我隻裝了一個行李箱。
證件、電腦、兩套訓練服。
五年的東西很多。
真正要帶走的,卻沒多少。
那枚訂婚戒指被我放在玄關。
旁邊是公寓鑰匙和婚禮請柬。
晚上十點,程嶼推門進來。
他先看見空掉一半的衣櫃。
隨後看見桌上的南城舞團合約。
“你要去哪兒?”
“南城。”
“多久?”
“長期。”
程嶼一把扣住行李箱。
“你腿還沒好,去什麼南城?”
“放開。”
“就因為一場事故?”
“不是一場。”
我看著他。
“是每一場。”
許棠的電話再次打來。
程嶼隻低頭看了一秒。
電梯門在走廊盡頭打開。
我拖著行李箱進去。
他終於顧不上接電話,赤著腳追出門。
“許梔!”
電梯門合攏。
程嶼猛地轉身衝向安全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