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晚上,程嶼親自來接我。
我剛坐上車,他便將一雙銀色平底鞋放到我腿邊。
“棠棠挑的。”
“她說你穿高跟鞋不方便。”
鞋是三十六碼。
我穿三十八碼。
“這是她的鞋。”
程嶼看了一眼鞋盒。
“先湊合穿。”
“你坐輪椅,又不落地,大小有什麼關係?”
我把鞋放回後座。
“那讓她自己穿。”
到了酒店,巨幅海報已經立在宴會廳門口。
最中間不是我。
許棠穿著《潮汐》的演出服,赤腳站在藍色燈影裏。
海報最下方寫著——
領銜主演,許棠。
我的名字縮在編舞一欄,隻有指甲蓋大。
許棠看到我,立刻提著裙擺跑過來。
“姐,你別誤會。”
“宣傳方說臨時換圖來不及,隻能先放我的照片。”
她伸手來扶我。
無名指上的鑽戒撞進我的視線。
是我留在醫院的那枚。
程嶼下意識擋住她的手。
晚了。
我看得很清楚。
許棠慌忙解釋。
“剛才拍宣傳照,造型師說手上太空。”
“程嶼哥就把戒指借我用了。”
“我本來戴在食指,是造型師非要換位置的。”
我看向程嶼。
“我的訂婚戒指,也能外借?”
“隻是一組照片。”
他將戒指從許棠手上取下來。
“拍完就還,別把事情想得那麼臟。”
戒指內圈還沾著許棠的粉底。
程嶼擦了擦,遞到我麵前。
“現在可以了?”
我沒有接。
許棠的眼睛瞬間紅了。
“姐,你是不是嫌棄我戴過?”
“那我賠你一枚新的。”
母親正好走過來,聽見這句話,臉色當場沉下去。
“棠棠好心替你救場,你擺臉給誰看?”
“一個戒指而已,還能被她戴壞?”
父親也開了口。
“今天來了不少投資人。”
“你妹妹正是需要支持的時候,別鬧得大家都難堪。”
我看著他們。
“受傷的人是我。”
母親愣了一下。
“你這不是好好坐著嗎?”
“棠棠昨晚被嚇得一夜沒睡,今天還堅持來替你撐場子。”
“到底誰更不容易,你心裏沒數?”
原來傷口隻要不長在許棠身上,就不算疼。
宴會開始後,程嶼上台宣布了新的巡演安排。
許棠不隻是代演。
她成了《潮汐》的聯合主演。
連節目冊上的創作人,也多了她的名字。
我翻到最後一頁。
“為什麼有她的編舞署名?”
程嶼替我倒了杯水。
“她會根據自己的風格調整動作。”
“既然參與創作,加個名字很正常。”
“整部舞劇八十七分鐘,她隻改了一個抬手。”
“那也是改了。”
父親把一份授權書推過來。
“簽了。”
“棠棠複出需要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
“你已經是舞團首席了,讓她一次怎麼了?”
許棠立刻按住文件。
“爸,別逼姐姐。”
“這是姐姐的心血,我不能要。”
她嘴上說不能,手卻壓在簽字的位置上。
生怕文件真被收回去。
我問她:“那你不簽?”
許棠臉色一白。
“我隻是想幫你。”
“幫我,還是替我?”
她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
手指蜷縮,整個人開始發抖。
程嶼立刻離席,單膝跪在她麵前。
“許棠,看著我。”
“這裏沒有危險。”
“跟著我的節奏呼吸。”
她緊緊抓住他的衣領,眼淚掉個不停。
桌下有人挪動椅子,撞到我的輪椅。
受傷的腿磕上桌角。
傷口像被生生扯開。
我低頭時,白色紗布已經滲出紅色。
程嶼連看都沒看。
他抱起許棠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隻留下一句。
“她病成這樣,你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