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幕那晚,升降台突然失控。
我從兩米高的舞台摔了下去。
妹妹坐在第一排,被巨響嚇得呼吸急促。
程嶼衝進後台,越過躺在地上的我,先抱住了她。
“別怕,看著我。”
“慢慢呼吸。”
我的小腿被鋼架劃開,血浸透了演出服。
他卻隻回頭說了一句:
“你先等救護車。”
“她有驚恐症,我送她去醫院。”
妹妹趴在他懷裏哭。
“姐還在流血,你先管姐姐吧。”
可她的手,一直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救護車不是程嶼叫的。
陪我縫針的人,也不是他。
淩晨,他終於趕到醫院。
“你妹沒事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
一直守在旁邊的舞團負責人替我推來輪椅。
我將程嶼送的戒指放在空病床上。
“不麻煩了。”
“接我的人,已經到了。”
......
程嶼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
舞團執行導演沈喬站在病房門口,手裏拎著我的外套和演出包。
她掃了程嶼一眼,直接把輪椅推到我身邊。
“十二針,踝韌帶撕裂,輕微骨裂。”
“許梔,你這次差點把腿交代在台上。”
程嶼臉色一變。
“這麼嚴重?”
我低頭整理毯子。
“醫生說的時候,你不在。”
“許棠剛才又犯病了。”
他壓低聲音,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她在急診一直發抖,連醫生都碰不了。我總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那裏。”
沈喬冷笑了一聲。
“所以把未婚妻扔這兒?”
程嶼沒接她的話,伸手來推輪椅。
“我送你。”
手機偏偏在這時響了。
屏幕上跳著許棠的名字。
他遲疑兩秒,還是接了。
“程嶼哥,我是不是打擾你了?”
“護士讓我做檢查,可我一閉眼就看見姐姐摔下來的樣子。”
“我真的好害怕。”
程嶼握緊手機。
“別哭,我現在過去。”
電話掛斷,他看向我。
“你先跟沈導回去,我晚點找你。”
我點頭。
“去吧。”
他似乎還想解釋。
沈喬已經推著我從他身邊經過。
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秒,我看見他轉身跑向另一側的急診樓。
沒有回頭。
沈喬把我的手機遞過來。
未讀消息擠滿屏幕。
母親問我為什麼非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甩臉色。
父親讓我別拿受傷逼許棠退出慶功宴。
許棠連發了六條語音。
“姐,對不起。”
“都怪我膽子太小。”
“程嶼哥本來想留下陪你的,是我沒用。”
她每次搶走我的東西,開頭都是對不起。
小時候搶我的比賽名額,她哭著說對不起。
大學頂替我去國外交流,她抱著我說對不起。
道歉說得比誰都快。
東西卻從沒還過。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回到公寓已經淩晨兩點。
程嶼坐在客廳,桌上的粥熱了又熱,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皮。
看見輪椅,他立刻起身。
“不是說縫針嗎?怎麼還打了固定?”
“骨裂。”
他蹲下來想看我的傷口。
我將腿避開。
“別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
“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也沒問。”
程嶼沉默片刻,語氣軟下來。
“今晚是我處理得不好。”
“可棠棠有驚恐障礙,你知道她一發作就可能傷害自己。”
“她叫了我的名字,我不能不管。”
我看著他。
“嗯。”
一個字,反而讓他皺起眉。
“許梔,你有話就說,別陰陽怪氣。”
“沒話。”
他站起來,將一份巡演名單放在茶幾上。
“還有件事。”
“醫生說你至少兩個月不能上台,《潮汐》的全國首演不能停。”
“我和叔叔阿姨商量過,讓棠棠暫時替你跳壓軸。”
《潮汐》是我花了三年編出的舞劇。
為了其中一段水下舞,我泡在訓練池裏練到耳膜發炎。
如今我摔下舞台不到六個小時,他們連替代我的人都選好了。
“她兩年沒係統訓練了。”
“你可以帶她。”
程嶼說得理所當然。
“舞還是你的,動作也是你的。”
“她隻是替你站上去。”
我忽然想笑。
“她站在燈下。”
“我躲在後台替她數拍子?”
程嶼眉間多了幾分不耐。
“隻是臨時救場,沒你想得那麼嚴重。”
“明晚的慶功宴會正式宣布。”
“別讓大家下不來台。”
他從口袋裏拿出那枚被我留在醫院的戒指。
“戒指我替你收回來了。”
“等你情緒穩定一點,我再給你戴。”
我看了它幾秒。
“不用了。”
程嶼隻當我還在賭氣。
他將戒指放回口袋。
“早點睡。”
“明天別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