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宴來的時候,外麵風雨交加。
看見他濕了半側的肩膀,我慌忙起身,累了一天的肩膀發出“哢嚓”一聲。
再抬頭,許嘉已經笑盈盈地捧著浴巾遞了過去,
“沈宴哥哥快擦擦吧,別感冒了。”
沈宴笑著接過,“麻煩你今天過來幫我媽收拾東西。”
“不麻煩,”許嘉扭頭看我,眼裏似帶了嘲諷,“你讓我做什麼,我向來不會拒絕。”
“走吧,送你回家。”他低頭看了眼表,“不早了。”
“不用,”許嘉笑著推拒,“不順路,你帶姐姐早點回去吧。”
“順路。”沈宴順手接過女孩子粉色的小包,“一腳油門的事。”
兩人並肩走出大門,沈宴扭頭看了看還捏著毛巾站在原地的我,
“沉意,你走不走?”
我慌忙同沈宴媽媽道別,可追出去時電梯已經下到了地庫。
等我氣喘籲籲趕到車前,許嘉正坐在副駕駛和我招手。
“她暈車。”沈宴轉過身,替我從車內打開後座車門,“你先在後麵坐一下。”
我捏緊手心,白天被剪刀劃破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
沈宴發動油門,關掉車內燈,和身側的許嘉聊行業動態。
聊最新的實驗成果。
聊上周剛見刊的論文。
曾經耳熟能詳的東西,現在在我耳中像天書一樣難以理解。
許嘉下車後,沈宴讓我坐到前麵。
“太累了。”我看著外麵瓢潑的大雨,第一次想離沈宴遠一點,“不換了。”
沈宴捏方向盤的手指一緊,卻隻是隨意點點頭,發動汽車。
不知道是不是調低了空調,我覺得車裏的溫度比剛剛更冷,打了個噴嚏。
眼前出現了一件外套。
“穿上。”沈宴沒有回頭。
我接過還帶著體溫的西裝,在懷裏抱了一會,突然開口,
“你今年帶的博士是許嘉?”
“你知道了?”沈宴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她正好讀博,方向一致,就帶了。”
“你不怕自己公私不分?”
“沉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眉頭緊蹙,“我在你心裏是這樣的人?”
曾經不是。
畢竟我碩士畢業那年,求他幫我改論文。
他皺眉把我的電腦推了回去,“沉意,這是作弊你知道嗎?”
“學習要靠自己。”
“今年畢不了業就明年,我陪著你。”
“但你找我走捷徑算怎麼回事?”
於是我沒再開過口,查資料,問導師,最後拿了省優秀畢業論文。
“而且,什麼叫公私不分?”他指尖不耐地敲打方向盤,“小嘉是我妹妹,於情於理,我把著她學習,有什麼問題?”
沒什麼問題。
我輕笑一聲,將沉重的腦袋靠在頭枕上,雙眼微閉。
眼淚卻仍在車廂的顛簸中不停往下流。
“婚禮的酒店,我找不到別的。”
“小嘉到底怎麼你了,你對她意見這麼大。”他甚至沒有聽出我沙啞到不正常的聲音,冷笑兩聲。
“隨你吧。找不到新酒店,就不結了。”
我睜看眼,看著自己的眼淚和窗外的雨水合二為一。
“好,”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那就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