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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媽媽把我叫到客廳。

沙發上坐著三個人。

他們都穿著黑色上衣，戴著口罩。

哥哥摘掉了眼鏡。

爸爸噴掉了身上的煙味。

許晴用粉底蓋住了耳後的痣。

媽媽坐在中間。

“你不是說自己有病嗎？”

“今天我們就看看，你到底病得多重。”

桌上擺著三隻杯子。

媽媽讓我給每個人送水。

“送對了，昨天的事就算了。”

“送錯一個，你就承認自己一直在裝。”

我站在桌前。

小冊子還沒有幹透。

能看清的字隻剩零零散散幾筆。

【媽媽......右眼......】

【哥哥......手......】

【爸爸......跛......】

許晴靠在沙發上，眼裏帶著笑。

“姐姐，開始吧。”

我端起第一杯水。

中間那個人坐得很直。

媽媽腰不好，坐久了會用手撐著腰。

可三個人都把手放在膝蓋上。

我把水遞給她。

“媽媽。”

她摘下口罩。

是許晴。

哥哥當場笑出聲。

“這就是你說的病？”

我端起第二杯。

左邊的人右手沒有疤。

爸爸的手上也沒有疤。

可媽媽今天提前摘掉了戒指。

我隻能輕聲問：

“哥哥？”

那個人摘下口罩。

是媽媽。

她把水杯推翻在地。

“許棠，你故意的是不是？”

“剛才在酒店認不出就算了，現在在自己家裏，你連親媽都認不出？”

我蹲下去撿碎片。

手指被割破了。

血滴在泡爛的小冊子上。

媽媽看見了，卻隻說：

“別把地毯弄臟。”

我用紙巾裹住手。

“對不起。”

哥哥摘掉口罩。

“我就說她是裝的。”

“她要真認不出，怎麼每次有好處都知道找媽？”

我想告訴他，我找的不是臉。

是聲音、衣服、氣味，還有他們留給我的那些小記號。

小時候，媽媽會握著我的手，一遍遍教我。

“月牙項鏈是媽媽。”

“黑框眼鏡是哥哥。”

“身上有煙味的是爸爸。”

她那時說：

“棠棠不怕，媽媽會讓你永遠認得出我們。”

後來，她把月牙項鏈給了許晴。

哥哥摘掉眼鏡。

爸爸為了證明我裝病，特意戒了煙。

他們把我能認人的東西，一樣一樣拿走了。

媽媽拿出三張照片，拍在桌上。

“最後一次。”

“把我找出來。”

照片裏的女人都穿著相似的裙子。

一樣的長發，一樣的笑。

我看不出來。

“媽媽，你今天為什麼穿著陌生人的衣服？”

客廳裏突然安靜了。

媽媽盯著我。

“因為我想讓你露餡。”

“正常人不可能連自己親媽都認不出。”

我把三張照片推回去。

“那我認不出來。”

“你贏了。”

媽媽像是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哥哥皺起眉。

“什麼叫媽贏了？”

“許棠，你少陰陽怪氣。”

我把濕透的小冊子裝進口袋。

“我沒有怪你們。”

“是我記不住。”

許晴忽然捂住耳朵。

“我的耳釘呢？”

“那是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怎麼少了一隻？”

哥哥立刻看向我。

“是不是你拿的？”

我搖頭。

“我沒見過。”

許晴哭著衝進我的房間。

沒過多久，她拿著一隻耳釘出來。

“姐姐，我在你枕頭下麵找到的。”

媽媽的眼神徹底冷了。

“昨天偷手鏈，今天偷耳釘。”

“你是不是見不得晴晴有好東西？”

我看著那隻耳釘。

昨晚回家後，我沒有見過許晴。

可沒人會信。

我翻開手機裏的錄音。

醫生建議我在陌生環境裏錄下聲音，方便事後確認。

昨晚進房間到今天起床，錄音沒有斷過。

“你們可以聽。”

許晴臉色變了。

她一把搶走手機，重重摔在地上。

屏幕裂開。

“姐姐，你為什麼要偷錄家裏人？”

哥哥擋在她麵前。

“晴晴隻是被你嚇到了。”

爸爸終於開口：

“一家人過日子，別像防賊一樣。”

我撿起手機。

錄音還在繼續。

裏麵清清楚楚傳出許晴剛才那句話。

【姐姐，你為什麼要偷錄家裏人？】

我按下保存。

然後把文件傳給了醫生。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把證明自己清白的東西交給家人。

媽媽指著門口。

“你出去冷靜冷靜。”

“想明白了，再回來給晴晴道歉。”

我點點頭。

“好。”

這次，我沒有帶小冊子。

那上麵的人，我已經認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