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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樓下坐了兩個小時。

手機屏幕裂了，地圖上的字卻還能看清。

醫院的陳醫生發來消息。

【許棠，你最近是不是頻繁認錯家人？】

我回複：

【是。】

【我手裏的冊子壞了。】

陳醫生很快打來電話。

“先來醫院。”

“你現在不能一個人在外麵亂走。”

我記得他的聲音。

低，慢，說話前會先叫我的名字。

“許棠，聽得到嗎？”

“聽得到。”

“站在原地，把附近店鋪的名字告訴我。”

我抬起頭。

街對麵有藥店，旁邊是一家便利店。

可等我低頭再抬起來時，迎麵走來的每一張臉都變成了一樣。

我分不出誰剛才看過我。

也分不出誰正跟著我。

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

司機降下車窗。

“許棠，上車。”

我往後退了一步。

“你是誰？”

司機愣住了。

“你哥讓我來接你。”

哥哥知道我認不出臉。

如果真是他叫來的，應該會提前告訴我車牌號。

我撥通哥哥的電話。

響了很久，沒人接。

司機下車來拉我。

“別磨蹭了，你家裏人都等著呢。”

我掙開他的手，跑進便利店。

“幫我報警。”

司機站在門外罵了幾句，很快開車走了。

店員問我家人的電話。

我報出媽媽的號碼。

媽媽接通後，第一句話是：

“許棠，你又鬧什麼？”

店員說明情況。

媽媽沉默了幾秒。

“她就是愛把事情鬧大。”

“麻煩你讓她自己回來。”

店員看了看我手上的傷。

“她差點被陌生人帶走。”

媽媽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哪有那麼多壞人？”

“她連自己親哥都認不出來，誰知道是不是把接她的人當成壞人了。”

電話掛斷了。

警察到店裏時，我已經說不清司機長什麼樣。

“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

“多大年紀？”

我搖頭。

“開什麼車？”

“白色。”

“車牌呢？”

我沒看清。

警察問我住在哪裏。

我記得小區名字。

卻不記得從哪個門進去。

我在地圖上找了很久。

好多路都長得一樣。

警察隻好聯係媽媽，讓她來派出所接我。

一個小時後，門口衝進來三個女人。

她們都披著長發。

都穿著黑色外套。

最前麵的女人喊著我的名字。

“許棠！”

我聽出是媽媽。

可她衝到麵前時，我還是躲到了女警身後。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棠棠，是我。”

我抓住女警的衣角。

“她說她是我媽媽。”

“可我看不出來。”

媽媽的臉一下白了。

哥哥和爸爸也趕來了。

哥哥重新戴上了黑框眼鏡。

爸爸身上又有了煙味。

他們像是終於想起，我需要靠什麼辨認他們。

媽媽從包裏翻出月牙項鏈，戴回脖子上。

“棠棠，你看。”

“月牙項鏈是媽媽。”

這句話，我好像聽過很多次。

可我不敢過去。

許晴站在最後麵。

她今天沒有戴耳釘，頭發也遮住了耳朵。

我不知道她是誰。

警察把那輛出租車的監控調了出來。

車牌是假的。

司機也不是哥哥叫來的。

媽媽盯著畫麵，嘴唇抖了起來。

哥哥卻還在嘴硬。

“她要是不亂跑，怎麼會碰上這種事？”

女警看了他一眼。

“是你們讓她出去冷靜的。”

哥哥不說話了。

陳醫生趕到派出所後，讓所有人站遠一點。

他先叫了我的名字。

“許棠。”

我循著聲音看過去。

“陳醫生？”

“是我。”

他問我今天認錯了幾次人。

我數不清。

媽媽急忙解釋：

“醫生，她以前沒這麼嚴重。”

“她在家有時候明明能認出來。”

陳醫生看著她。

“她認出來的不是臉。”

“是你的衣服、聲音、首飾和習慣。”

“如果你們故意把這些全換掉，她當然認不出來。”

媽媽張了張嘴。

“我們隻是想知道，她到底有沒有裝。”

陳醫生沒有接話。

他從媽媽手裏接過一張全家福，放到我麵前。

“許棠，你看看。”

照片裏一共有五個人。

爸爸、媽媽、哥哥、許晴，還有我。

可我隻看見五張沒有意義的臉。

陳醫生指著穿白裙子的女孩。

“認識她嗎？”

我搖頭。

媽媽蹲到我麵前。

“這是你。”

“棠棠，這是你十八歲生日那天拍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今天，我也穿著一條白裙子。

照片裏的女孩和我穿得很像。

可僅僅是很像。

我指著她，認真問：

“這個女孩，為什麼和我穿著一樣的衣服？”

媽媽手裏的月牙項鏈，突然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