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我媽把菜一盤盤裝進保鮮盒。
然後把那條給沈知意買的羊絨披肩塞進紙袋,又拿剪刀剪掉吊牌。
“退不了就留著,冬天我穿。”
我接過紙袋,放到一邊。
“媽,別留。”
她手一頓。
“八千多呢,我明天去退。”
我爸坐在陽台抽煙。
煙灰掉在褲腿上,他沒拍。
“房子那邊怎麼辦?”
“按出資算。”
“她要是不認呢?”
“那就不認。”
我爸抬頭看我。
“你以前不是這麼強的人。”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屏幕上全是沈知意的消息。
從最開始的“你冷靜點”。
到“顧川說你情緒管理有問題”。
最後一條停在十一點四十七分。
“明天必須測,你不來,我會讓所有人知道,是你家拖垮了婚事。”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想起五年前。
那時沈知意剛畢業,擠地鐵擠丟了高跟鞋,光著一隻腳跑到我家店裏。
我媽給她煮了一碗麵,她邊吃邊哭,說以後一定會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後來顧川進了她公司,帶她認識了一群滿嘴認知、資源、圈層的人。
她開始嫌棄舊衣服,嫌棄早市,嫌棄我爸媽的包子鋪。
我以為那隻是她工作壓力大。
原來不是。
爺爺從房間裏出來,手裏拿著一本發黃的筆記本。
他年輕時在師範學校教數學,退休後帶過不少孩子補課。
我小時候數學差,他就用火柴棍和舊報紙教我。
後來我讀心理測量專業,做啟衡認知測驗時,爺爺給我出了不少生活題。
他把筆記本放到我麵前。
“你那個測驗,不是賣給培訓機構用了?”
“授權給了幾家。”
“能讓他們拿去給人下套?”
我翻開筆記本,裏麵夾著一張舊授權書。
啟衡認知測驗,禁止用於婚育篩查、人格羞辱、就業歧視。
違者取消全部使用權限,並公開通報。
沈知意手裏那套練習卷,題號順序被人改過。
顧川的每條解釋,都在給樸實定罪。
把擺攤、幫親戚、文化程度低,全寫成了所謂低認知風險。
我當年隻給過一個合作機構完整版權限,遠川成長中心。
遠川的負責人,是顧川的舅舅。
我拿出電腦,登錄後台。
啟衡是我一手做起來的。
但這些年我刻意低調,日常隻領項目負責人的工資,資產和股權都壓在公司名下。
沈知意隻知道我做測評項目,沒見過我在公司露麵,更不知道啟衡真正的決策人是誰。
授權記錄裏,遠川中心上周下載過一次試題。
下載人賬號寫著:顧川。
我盯著屏幕,手指停在鼠標上,給遠川中心發了一封通知。
“明天下午三點,進行年度測評資質複核,請相關人員到場。”
發完後,我看向爺爺。
“爺爺,明天您不用去啟衡中心。”
爺爺點頭。
“那小子拿你的東西欺負人,總得讓他自己答一答。”
半小時後,沈知意在家族群裏@了所有長輩。
她發了一張我回複“那就取消”的截圖。
配文隻有一句。
“明天下午三點,遠川成長中心,請各位長輩見證科學,不來就取消婚禮。”
消息一發,群裏立刻炸了。
我爸看著群聊,手指發抖。
“阿硯,要不俺也去,咱不怕他們。”
我拿走他的手機。
“爸,今天去,不是讓你證明自己配不配活著。”
“是讓他們知道,誰才該被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