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往的恐懼席卷全身,她蜷縮在牆角,止不住地發抖。
江敘白站在門口,冷眼看溫舒禾惶恐失措的模樣,語氣沒有半分緩和:“你就在這裏好好反省,想清楚自己錯在哪裏,什麼時候真心認錯,什麼時候再出來。”
“我知道錯了,我不該打翻墨水,我不該惹念念生氣,求求你放我出去,我再也不敢了,這我害怕......”溫舒禾被滿屋刑具刺激得應激發作,腦子裏全是勞教所的酷刑。
她絕望地往江敘白腳邊爬,左手狠狠摳自己手背還沒愈合的傷口,鮮血順著指縫不停往下淌,刺痛勉強讓她維持一絲清醒,不至於徹底崩潰。
“我以後一定安分聽話,好好教蘇念畫畫,求你別把我關在這裏......”
江敘白看著溫舒禾流血的手,心裏有些猶豫。
他沉聲道:“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我會放你出去。”
溫舒禾還想再哀求,蘇念就來了:“敘白哥,媽讓我來叫你回去吃飯,菜再涼就不好吃啦。”
江敘白聽見蘇念的聲音,臉色稍緩。
他回頭冷冷瞥了一眼縮在牆角滿身血汙的溫舒禾,反手鎖上房,轉身離開。
隔日晌午,蘇念提著一個粗布包來找溫舒禾,語氣格外懇切。
“嫂子,之前是我冒犯,心裏一直過意不去。”
“這是我托人買來的素描顏料,本來是留給我參賽用的,我想著你的畫功極好,便想轉贈給你,算是賠罪。”
溫舒禾本不想接,可勞教所留下的陰影讓她畏懼蘇念。
便低聲回道:“謝謝,可是我......我......”
蘇念直接上前拉住溫舒禾的手腕,眼裏閃過一抹毒辣:“嫂子,那你就別怪我了。”
說著,半拖半拽把她往外拉。
“嫂子,你就好好享受吧,哈哈。”說完,蘇念轉瞬便沒了蹤影。
沒過片刻,三個遊手好閑的光棍從樹後鑽了出來,眼神輕浮地圍著溫舒禾來回打量。
“喲,這不是江老師的媳婦嗎?聽說從勞教所出來之後就水性楊花,莫不是特意等候我們哥幾個?”
“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可惜左眼壞了。”
“既然主動送上門,不如好好陪我們樂一樂。”
幾人說著便伸手扯溫舒禾的衣襟,粗糙的手掌肆意往她身上觸碰。
溫舒禾渾身汗毛倒豎,極度的恐懼裹挾著她。
她拚命往後躲,連聲嗬斥:“離我遠一點,不然我就喊人了!”
“喊,你盡管喊。”混混獰笑一聲,伸手就要攥住溫舒禾的胳膊。
為護住清白,溫舒禾狠狠抓在了那人的臉上。
“媽的,臭婊子!”混混吃痛,勃然大怒,揮拳砸在溫舒禾的胸口。
接連幾記重拳落下,她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嘔出來。
就在混混還要繼續施暴時,江敘白趕來。
縱然心裏依舊對溫舒禾存有芥蒂,卻也不能任由地痞傷她。
江敘白厲聲嗬斥:“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幾個混混一溜煙逃了。
蘇念這時才裝作慌張地跑回來,抽泣著說道:“敘白哥,我隻是去取顏料,誰能想嫂子會在這裏招惹這些閑雜人,實在不知檢點啊,怪不得村裏人總說閑話,哪裏還配做教書先生。”
7.
沒過多久,聞訊趕來的蘇母也添油加醋。
她湊到江敘白身側絮絮念叨:“敘白,不是伯母不近人情,這女人實在是本性難移,好好在家安分度日不行,偏偏招惹光棍,若是繼續留她在身邊,日後隻會不斷敗壞你的名聲。”
“依我看,和她離婚才是上策!”
路上路過不少下地歸來的村民,全都駐足觀望,交頭接耳,飄進江敘白的耳朵裏。
“江老師為人剛正,教書育人素來嚴謹,怎麼娶了這麼一個不守本分的妻子。”
“先前勞教改造都沒能收斂性子,還招惹閑人,實在不成體統。”
“往後旁人提起江老師,免不了要拿這件事說笑,臉麵都要丟盡了。”
一句句議論,讓江敘白麵色鐵青,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溫舒禾捂著發疼的胸口,勉強撐著身子走到他麵前,彎腰致歉,聲音虛弱又急切:“江老師,你要相信我,這些人並不是我找來的,是蘇念說有顏料給我,他們突然衝出來欺負我,我拚命反抗才抓傷了對方,我始終保全自己的清白,我沒有做任何錯事!”
“夠了!”江敘白心煩意亂,不願繼續聽周遭村民的議論,一把攥住溫舒禾的胳膊,強行將她帶回去。
關門時力道極大,門扇撞得轟隆作響。
此時,屋子裏隻剩二人。
江敘白麵色冰冷,一字一句說道:“如今整個公社都在議論你的所作所為,這個家,已經容不下你了,我們隻能離婚。”
溫舒禾微微一怔,心底漫開苦澀。
可縈繞許久的執念終於得償所願,緊繃多日的神經驟然放鬆。
她神情格外平靜,輕輕點頭。
“好,離婚。”
溫舒禾的反應完全出乎江敘白的預料,本以為她會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心底莫名生出幾分煩躁。
“你不必擺出這副模樣,走到這一步都是你自己逼的,倘若你安分守己,又怎會鬧出這麼多是非。”
溫舒禾空洞地望著牆麵,如同失去魂魄的破布娃娃,沒有半分波瀾。
江敘白拿出離婚協議,看溫舒禾麵無表情簽下名字,心底忽然泛起一絲不忍。
他沉吟片刻,改口說道:“眼下風聲正緊,我有一位朋友住在鄰縣,我先送你去他那裏暫住一段時間,等流言漸漸平息,我再接你回來。”
溫舒禾沒有回話,隻是安靜地靠著牆壁,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自己毫無關聯。
黃昏後,江敘白就急匆匆送走了她。
次日,離婚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公社。
蘇母幾乎每日都會登門造訪,明裏暗裏撮合江敘白娶蘇念。
她端著一碗燉好的肉湯放在桌上,一邊絮絮不休。
“敘白,你如今已經恢複獨身,念念這孩子對你一往情深,論模樣與心性,哪裏比不上溫舒禾那個惹禍精?”
“溫舒禾性情偏執,到處惹是生非,害得你屢屢被非議,念念溫柔乖巧,若是娶進門,必定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往後你的仕途也會順順利利。”
江敘白握著茶杯,神色平淡:“伯母,我暫時沒有另娶的打算。”
“可念念對你一往情深,總不能一直耗著。”蘇母說著,徑直走入溫舒禾住的地方,把裏麵遺留物件一件件往外扔,打算送去柴房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