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刑罰整整持續了兩個時辰。
直到我痛得近乎失去知覺,薄言才假惺惺地出現。
他將渾身是血的我從毒蒺藜板上抱了起來,臉上滿是“心痛”。
“阿霓,你這又是何苦呢?隻要你認個錯,何至於受這麼大的罪。”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我抱回了竹樓。
但他沒有帶我去主屋,而是徑直走向了後院那個陰暗潮濕的地窖。
“你現在身上煞氣太重,長老們說你需要閉門思過養胎。”
他將我放在地窖冰冷的石板床上,
用一條粗重的鐵鏈鎖住了我的腳踝。
“這地窖雖然冷了些,但能壓製你體內的毒氣。”
“你在這裏好好反省,我會讓人按時送飯的。”
.....
深夜。
地窖外突然傳來了壓低的爭吵聲。
是薄言和桑祈。
“少東家,紅玥姑娘的情況很不好。”
“今天雖然吸了聖氣,又吃了冰魄珠,但體內的蠱毒還是壓不住了。”
“巫醫說,她撐不過三天了。”
外麵沉默了很久。
“等不到足月了。”
薄言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今夜就動手。”
“可是阿霓才懷孕六個月!”桑祈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時候催產,胎兒生下來就是個死胎,阿霓也絕對活不成!”
“隻要能拿到臍帶血,死活又有什麼關係?”
薄言冷冷地打斷了他。
“我養了她這麼久,給了她那麼多榮華富貴,現在是她報恩的時候了。”
“你去準備催產的猛藥,再帶幾個人進去。”
“如果她不肯喝,就直接把肚子剖開,把孩子取出來。”
“隻要臍帶血和她的心頭血到手,立刻毀屍滅跡,就對外宣稱她受不住家法,難產一屍兩命。”
聽到這裏。
我體內的絕情蠱發出了一聲細微的嗡鳴。
最後的一絲痛覺,徹底消失了。
我感覺不到膝蓋的疼痛,感覺不到腹部的絞痛,甚至感覺不到心裏的悲哀。
我冷冷地扯起嘴角,將口中湧上來的腥甜咽了下去。
眼神中再無一絲留戀。
“吱呀——”
地窖的門被推開了。
桑祈提著一盞昏暗的油燈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拿著尖刀的護衛。
他的另一隻手裏,提著一個黑色的竹簍。
“阿霓,別怪我。”
桑祈不敢看我的眼睛,將竹簍傾倒在地。
密密麻麻的毒蠍從裏麵爬了出來,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少東家說了,如果你不肯乖乖喝下催產藥,就讓這些毒蟲逼你掙紮,加快催產的速度。”
“喝了吧,少受點罪。”
我坐在石床上,看著那些爬向我的毒蠍,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桑祈,你以為,我南疆的蠱女,是你們可以隨便拿捏的嗎?”
我冷冷地開口。
就在桑祈愣神的瞬間。
“砰!”
地窖那扇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飛。
一個滿頭銀發、手持蛇杖的老婦人如同鬼魅般衝了進來。
是我的阿嬤,南疆的大祭司。
“誰敢動我南疆聖女!”
阿嬤怒喝一聲,手中的蛇杖重重頓在地上。
一股無形的音波蕩漾開來,地上的那些毒蠍瞬間僵硬,隨後齊刷刷地爆裂開來,化作一灘灘黑水。
“大......大祭司?!”
桑祈嚇得倒退了兩步,手中的藥碗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阿嬤身後的幾名死士如閃電般掠出。
手起刀落。
那兩個拿著尖刀的護衛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人頭落地。
桑祈被兩名死士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阿嬤走到我麵前,看著我滿身的鮮血和腳踝上的鐵鏈,眼眶紅了。
“阿霓,我的好孩子,你受苦了。”
她揮動蛇杖,直接劈斷了那條精鋼打造的鐵鏈。
“阿嬤,我沒事。”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絕情蠱已經養成,從今往後,我再無軟肋。”
阿嬤心疼地看著我,從懷裏拿出一件象征著聖潔與斷絕的白色素衣,披在我的身上。
“走,阿嬤帶你回聖女祠。”
我披著素衣,從桑祈身邊走過。
他驚恐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走出竹樓的那一刻,我停下了腳步。
我轉過頭,冷漠地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
薄言,你精心布下的局,到此為止了。
我毫不猶豫地走向了聖女祠,再未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