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熟悉的竹樓裏。
“醒了?命真大啊。”
耳邊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是寨子裏的老巫醫,他正拿著銀針,麵色凝重地看著我。
“若不是九死一生路過的采藥人把你從毒瘴邊緣拖回來。”
“你這身子,連同肚子裏的胎兒,早就化成一灘血水了。”
可就在這時,腹部傳來一陣緊縮的絞痛。
“孩子......”
“胎氣大動,險些流產。”
老巫醫歎了口氣,將一碗黑乎乎的藥汁端到我麵前。
“毒素雖然清了大半,但你的底子已經毀了。這胎能不能保住,看天意吧。”
我閉上眼睛,掩去眼底的冷意。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薄言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的衣衫有些淩亂,但身上並沒有半點受過毒瘴侵襲的痕跡。
顯然,那顆冰魄珠把他和紅玥保護得很好。
看到我醒了,他反而緊緊皺起了眉頭。
“阿霓,你太不懂事了!”
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責備。
“我讓你在聖池邊好好待著,你為什麼要亂跑?”
“如果不是你亂跑觸動了毒藤蔓,怎麼會摔倒?怎麼會險些傷了我們的孩子?”
我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我亂跑?”
“薄言,是你把我丟在毒瘴裏的。”
“你抱著紅玥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是你的妻子,我肚子裏懷著你的孩子?”
薄言的眼神閃躲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當時情況那麼危急,玥兒身體孱弱,根本受不住一點毒氣!”
“你從小在南疆長大,本身就懂蠱毒,身體底子比她好千百倍,怎麼可能連這點毒瘴都躲不開?”
他歎了口氣,伸手想要撫摸我的臉。
“阿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我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你不能這麼自私,非要跟一個病人計較。”
我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這時,桑祈的聲音也從門外傳來,透著一絲幸災樂禍。
“少東家,長老們在宗祠等您和夫人。”
薄言皺了皺眉。
“長老們查出,這次神山毒瘴爆發,是因為有人在聖池附近布下了禁忌的續命陣法,觸怒了山神。”
桑祈走進來,目光冷冷地掃過我。
“現在全寨子的人都在要一個交代。”
薄言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個陣法是他布下的,一旦被查出,他不僅會被趕出南疆,紅玥也必死無疑。
可為了他心愛的紅玥,到頭來,他還是把我推出來當了替罪羔羊。
......
半個時辰後,我被兩個粗使婆子強行拖到了宗祠前的空地上。
全寨的長老和族人都聚集在這裏,憤怒地盯著我。
“阿霓!你可知罪?”
大長老拄著拐杖,厲聲喝問。
我虛弱地跪在地上,冷笑出聲。
“我何罪之有?”
“還敢狡辯!”
桑祈站了出來,指著我的鼻子大聲說道。
“我親眼看到,你在聖池邊鬼鬼祟祟,偏離了取水的路線,跑去了巨石後麵的禁地!”
“那禁地裏的續命陣法,分明就是你布下的!”
“我布陣?我為了誰續命?”
薄言在這個時候站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眼眶微紅。
“阿霓,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他走到我麵前,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生個男孩,好在京城站穩腳跟。”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為了改變胎兒的命格,私自去觸碰那種陰毒的禁忌陣法,觸怒了山神!”
全場嘩然。
“原來是為了生男孩!”
“太惡毒了,居然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害得神山發怒!”
“這種女人,根本不配做我們南疆的蠱女!”
唾罵聲如潮水般湧來。
百口莫辯。
我看著薄言那張悲天憫人的臉,突然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連借口都替我找好了。
“長老。”
薄言轉過身,對著大長老深深作了一個揖。
“阿霓是我的妻子,她犯下如此大錯,我身為夫君,難辭其咎。”
“我願意大義滅親,代替長老執行家法,以平息山神的怒火。”
大長老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好,薄言少爺深明大義。來人,上毒蒺藜板!”
一塊布滿黑色毒刺的木板被抬了上來。
在烈日的暴曬下,那些毒刺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光芒。
“阿霓,去去你身上的煞氣吧,這也是為了你好。”
薄言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冷冷地丟下這句話。
兩個護衛上前,強行將我按倒在那塊毒蒺藜板上。
“啊——”
尖銳的毒刺瞬間紮破了我的膝蓋,刺穿了單薄的衣衫,深深沒入血肉之中。
鮮血順著石階流了下來,染紅了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