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快,南疆迎來了一年一度的神山祈福節。
這是寨子裏最隆重的節日,傳說神山頂上的聖池水能洗滌一切罪孽,保佑新生兒平安順遂。
一大早,薄言就將我從床上扶了起來。
“阿霓,今天委屈你了。”
“我知道你身子重,爬山辛苦。”
“但巫醫說,這聖水必須由懷孕的蠱女親自去取,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
“為了我們的孩子,隻能辛苦你走這一趟了。”
他握住我的手,貼在他的臉頰上蹭了蹭。
“你放心,我會寸步不離地護著你。”
我看著他做作的姿態,心裏隻覺得荒謬。
那聖水至陰至寒,孕婦一旦觸碰,極易引發宮縮滑胎。
這是南疆連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常識。
薄言在南疆待了三年,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不過是需要我這個“蠱女”的身份,
去取那至陰的聖水來給紅玥鎮壓體內的陽亢蠱毒罷了。
“好。”
“為了孩子,我不怕辛苦。”
......
上山的路極其陡峭。
走到半山腰時,桑祈帶著幾個護衛跟了上來。
“少東家,祭祀用的香燭都準備好了。”
桑祈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躲閃。
可我知道那竹簍裏裝的是什麼。
紅玥。
他們把昏迷的紅玥背上山,是為了讓她吸納神山頂上的聖氣。
“辛苦了,跟在後麵吧。”
薄言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轉頭繼續扶著我往上走。
越往上走,空氣越稀薄,氣溫也越來越低。
我挺著六個月的肚子,每走一步都喘得厲害。
腹部傳來陣陣墜痛,絕情蠱在體內翻騰,抵消了一部分痛楚,卻讓我的臉色變得慘白。
終於,我們抵達了山頂的聖池邊。
薄言遞給我一個白玉的瓷瓶。
“阿霓,去吧。”
“小心些,別沾到水。”
我接過瓷瓶,慢慢走向池邊。
腹部的墜痛突然加劇,我腳下一軟,
偏離了原本的路線,朝著池子左側的一片亂石堆倒去。
“阿霓!”
薄言驚呼了一聲,卻沒有第一時間衝過來扶我。
他的視線,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桑祈背上的竹簍。
我扶住一塊巨石,穩住了身形。
就在我準備站直身體的時候,餘光瞥見巨石後方有一個隱秘的岩洞。
岩洞裏透出微弱的紅光。
我沒有理會身後的薄言,扶著石頭,一步步走進了那個岩洞。
可洞裏的景象,讓我瞬間如墜冰窟。
地麵的岩石上,用暗紅色的鮮血畫著一個極其複雜的陣法。
陣眼中央,放著一塊眼熟的玉佩。
那是紅玥的貼身之物,我曾在冰室裏見過。
陣法的四周,插著八麵招魂幡。
而在正前方的石壁上,用鮮血寫著一行清晰的祭詞。
字跡蒼勁有力,我再熟悉不過。
那是薄言的字。
“願以吾妻阿霓腹中胎兒之先天命格,換取玥兒早日蘇醒。死生不怨。”
他竟然在向神明祈願。
用他親生骨肉的命格,去換另一個女人的命。
他連這個還沒出生的孩子,都當成了可以隨時犧牲的祭品....
“阿霓!”
薄言的聲音從洞口傳來。
他大步衝進來,看到我站在陣法前,臉色瞬間變了。
“你在這裏幹什麼?”
“這裏是禁地,不能亂闖!”
我沒有掙紮,任由他將我拖出岩洞。
“薄言,那個陣法,是用來幹什麼的?”
薄言的眼神慌亂了一瞬,隨即立刻恢複了鎮定。
“那是巫醫布下的安胎陣。”
他緊緊握住我的肩膀,語氣急促而誠懇。
“巫醫說你這胎懷得艱難,必須借神山的靈氣布陣,才能保你們母子平安。”
“那些血,是我獻給神明的祭品。”
“是嗎?”
“那你為什麼要寫上紅玥的名字?”
薄言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我認出了紅玥的玉佩,更沒料到我看清了那行祭詞。
“阿霓,你聽我解釋......”
他張了張嘴,試圖繼續編造謊言。
“轟——”
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話。
神山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黑色霧氣從山穀底端噴湧而出,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山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