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疆百寨有個規矩。
姑娘滿二十歲,要用千隻玫瑰摻著指尖血,染一匹赤影紗掛在竹樓頂。
摘下赤影紗的男人,就是要糾纏一生的情蠱宿主。
我的紅紗掛出去時,竹馬桑祈本已在竹樓下守了一夜。
可清晨拿著那匹紅紗推開她房門的,卻是京中的少東家薄言:
“我不信什麼情蠱,我隻信我對你一見鐘情。”
寨子裏的人都暗自搖頭,覺得外麵的闊少爺不過是圖個新鮮。
可薄言卻用實際行動打了所有人的臉。
他力排眾議將我八抬大轎迎娶進門,頂著全族的壓力絕不納妾。
為了不讓我思鄉,甚至還一比一複刻了南疆的竹樓和水排。
我染上瘴氣命懸一線,他跪在雪地裏球了三天三夜,請來巫醫吊住了我的命。
在他的百般嗬護下,我終於有了身孕。
那天我挺著肚子給他送親手熬的補湯,隔著書房門聽見他跟桑祈說話。
“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取了臍帶血給紅玥解情蠱,再用我們的心頭血再養三年,人就能醒了。”
“你小心點,別讓阿霓發現,她性子烈。”
薄言的語氣冰冷。
“阿霓是寨子裏唯一能解紅玥蠱毒的姑娘...”
“我們為紅玥做了這麼多,就是期望她能好好活著。”
原來這幾年的恩愛,都不過是他和桑祈聯手設下的騙局。
於是我轉身打開了那個貼身佩戴二十年的黑木蠱。
裏麵靜靜地趴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蠱蟲,正是絕情蠱的蠱母。
南疆的女子,若是遭遇背叛,便會吞下這隻蠱蟲。
它會在體內蟄伏七日,一點點啃噬掉宿主所有的情愛與痛覺。
七日之後,情絲斷絕,再無悲喜,便能獲得踏入聖女祠的資格,
終身侍奉蠱神,不沾凡塵。
猶豫片刻後,我將那隻蠱蟲咽了下去。
.....
“阿霓,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是不是又沒好好穿衣服?”
“這南疆的風最是陰冷,你現在是雙身子,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
拂開他的手,聲音很輕。
“我沒事。”
“隻是剛才覺得肚子有些墜痛,大概是孩子鬧騰了。”
薄言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等他生下來,我帶你們回京城。祖母一定會很喜歡他。”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個精致的錦盒。
打開錦盒,裏麵躺著一枚通體溫潤的暖玉。
“這是我特意傳信回京城,讓人重金尋來的極品暖玉。”
“高僧開過光的,能保胎兒平安。”
“阿霓,你這幾天辛苦了。等熬過這幾個月,我們一家三口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我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
“薄言,你真的期待這個孩子嗎?”
薄言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起來,眼底的溫柔滿得快要溢出來。
“傻瓜,這是我們的骨肉,我怎麼會不期待?”
“來,該喝安胎藥了。”
他端著藥碗走回我麵前,用湯匙舀起一勺,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到我嘴邊。
“巫醫說,你這幾天胎氣不穩,這藥加了些大補的藥材,味道可能有些重。”
我看著那碗濃黑的藥汁。
這就是桑祈口中那碗慢慢抽幹我氣血去催熟胎兒的猛藥。
“好苦。”
“為了我們的孩子,阿霓,乖,喝下去。”
看到我乖順的模樣,薄言滿意地笑了。
便一勺一勺地將那碗催命的藥盡數喂進了我的嘴裏。
喝完最後一口,他拿出手帕,極其自然地替我擦去唇角的藥汁。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廚房的補湯燉好了沒有。”
他俯身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端著空碗轉身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猛地趴在桌沿上,幹嘔起來。
絕情蠱在體內瘋狂地遊走,
貪婪地吞噬著那碗藥裏的毒性,也吞噬著我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溫度。
等到蠱長成,我就可以徹底離開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