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門突然推開。
朔嵐從裏麵走了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讓你來伺候奕康,你就是這樣偷懶的?”
剛才有人前來通報邊境軍務,朔嵐應該是要去處理政事。
臨走之前,她命我趕緊滾進去,伺候沈奕康試穿皇夫朝服。
我端著熱水進去時,沈奕康正站在銅鏡前。
大紅色的皇夫禮服鋪滿半張軟榻,上麵繡著蒼狼踏雲紋,腰間則懸著本該屬於秦國皇室的白玉佩。
熱水很重。
我手腕上被狼牙手串勒出的舊痕還在,掌心幾次打滑。
沈奕康偏偏抬腳擋在我麵前,笑吟吟道:
“殿下小心些。”
“這套皇夫禮服,是陛下命人連夜趕製的。”
“若是弄臟、燙壞,您賠不起。”
我穩住木盆。
滾燙的水濺到手背上,燙出一片紅。
“真可憐。”
“曾經百步穿楊、十指可挽強弓的靖安王,如今連端一盆水都端不穩了。”
他在無人時看向我的眼神,是卸下全部偽裝後的直白挑釁。
四目相對。
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我罵他。
叛國賊。
沈奕康也不惱。
他笑著上下打量我狼狽的樣子。
“秦禾,你果然還和從前一樣,一碰到桃花粉便會起紅疹、咳血。”
他本是太子哥哥的伴讀,出身將門。
父皇對沈將軍向來信任敬重。
我也曾將他視作可以托付後背的朋友。
卻沒有想到,國破時第一個叛變的,就是沈家。
還記得我初被關進冷宮,沈奕康私下來過一趟。
他告訴我:
“術士說了,我沈奕康天生貴命,就該執掌天下權柄。”
“朔嵐雖是女子,卻能一統獸族七部。”
“隻要我成為她的皇夫,將來這天下究竟姓朔,還是姓沈,誰又說得準?”
“誰讓你的父皇和太子哥哥那麼不識抬舉呢?”
原來。
這就是叛國的理由。
沈奕康又拿出那條狼牙手串,在我麵前炫耀。
“萬蠱噬心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可能還不知道,十年前明明是你在玄幽林救了朔嵐,回來後她為什麼突然對你那麼冷淡。”
“因為,她一直以為救她的人是我。”
沈奕康說完,似乎想欣賞我錯愕痛苦的神情。
可是我連眼神都沒有變一下。
橫在我和朔嵐之間的,是國仇家恨,是血海滔天。
區區一次救命之恩,能抵消什麼?
我嘲諷地笑了笑。
“早知如此。”
“我當時就該讓她死在玄幽林。”
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我下意識回頭。
朔嵐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目光寒涼。
“秦禾,你就這麼恨朕?”
“你是不是覺得,朕真的不忍心殺你?”
那隻曾經溫柔護住我的手,此刻死死扼住我的咽喉。
我說不出話。
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可從我死水般的眼神裏,朔嵐讀懂了我的意思。
我在告訴她。
有本事,就真的掐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