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死抓住她的手,雙目猩紅。
“求你。”
“我求你了,朔嵐......”
“不要那樣,你不能那麼做。”
那是我最後一點軟肋了,那是我的血脈。
父皇、母後、太子哥哥,他們的屍骨早就被她一遍遍拿來折磨我。
我以為自己已經疼到麻木。
可隻要想到後山那座小小的墳,想到我的兒子還沒來得及學會說話,沒來得及睜大眼睛看看這個世間,就要被她的親生母親挖出來羞辱,我還是會怕。
我渾身發抖,連聲音都碎了。
“朔嵐,你恨我,衝著我來。”
“他還那麼小,你甚至從未問過我給他取了什麼名字。”
記不清我有多久沒有這樣直呼她的姓名了。
朔嵐垂著眸,眼底情緒浮沉。
我看不懂。
隻以為她是猶豫了,便繼續磕頭哀求。
砰!砰!砰!
直到地麵染上一片鮮紅,比桃花還豔。
鼻腔流血,嘴裏咳血,甚至眼中都滲出了血淚。
朔嵐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我這兩日流的血,似乎太多了。
她皺著眉,詢問旁人。
“他方才在這院子裏,可曾做過什麼粗活、重活,才會變成這樣?”
“回陛下,沈公子體恤靖安王,隻讓他做些打掃落花的輕鬆活計。”
“殿內所有宮人都可以作證。”
一個小宮婢立刻跪下來補充:
“奴婢還瞧見,他掃了沒幾下就停了,像是故意等陛下來憐惜。”
另一個也低聲附和。
“前朝皇子從前最會裝可憐,陛下可千萬別再被他騙了。”
我聽著那些話,忽然想笑。
可張開嘴,卻隻咳出了更多的血。
原來我疼到快死,在他們眼中,也成了邀寵爭位的手段。
朔嵐立刻將我鬆開,連連冷笑。
“秦禾,你又犯病了,是不是?”
“反正你這身怪病也拖了這麼多年,既然一直不會死,那便好好受著!”
我看著她從我身上跨步過去。
頭也不回地進了殿內。
很輕很輕地,我吐出一口氣。
我將自己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
直至入夜微涼,桃花鋪了我滿身。
殿內亮著燭火,隱隱傳來沈奕康溫和的聲音。
“陛下,這不合禮數。”
“冊封大典尚未舉行,臣不該在承天殿與您共議至深夜。”
朔嵐的聲音難得柔和。
“中原禮法繁瑣,你既看重,朕便依你。”
“皇夫冠服、祭天禮製,包括大典上該用的儀仗,朕都會讓禮部按照最高規格準備。”
“在正式禮成以前,朕也不會越禮。”
窗紙上映出兩道人影。
始終隔著一張長案。
我靜靜看著殿內燈火,一夜未熄。
忽然想起我和朔嵐成婚的那一晚。
紅燭、喜服、合巹酒,都被她丟在身後。
所謂婚禮,成了草原上的一場笑話。
她帶我一路策馬遠離部落駐紮地,在廣袤草原上,將我強勢地留在了她身邊。
她沒有拜天地,沒有敬父母。
甚至沒有一句正式的承諾。
我以為獸族部落習俗如此。
我愛她,所以咽下了所有委屈。
可如今她為了沈奕康,願意照著中原禮法,一項項籌備冊封大典。
連越禮牽一下手,都舍不得唐突。
原來不是她不懂尊重。
隻是當初,她不願意給我。
風好似穿透我空蕩蕩的胸膛。
天快亮了。
這是最後一日。
朔嵐,我要死了。
你憎恨的秦氏皇族,很快就要徹底滅絕了。
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