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屏幕裏,出現一張蒼白憔悴的男生的臉。
是我自己。
頭上纏著紗布,穿著病號服,眼底滿是絕望的血絲。
視頻裏的我坐在病床邊,雙手抱頭,聲音嘶啞得像野獸的嗚咽,語無倫次。
“邵寧遠,你聽好,你一定要記住她......”
“醫生說我腦子裏的血塊壓迫了記憶神經,每天都會格式化,我會忘掉一切。”
“可是你怎麼能忘掉顧清雪呢?你是個大男人,你說過要保護她的!”
“我不要忘......你喜歡了她那麼多年,為了她連尊嚴和命都不要了!你怎麼敢忘!”
“我好害怕明天醒來就不認識她了。我要寫下來......每天看一遍,每天重新愛她一遍。”
視頻隻有三分鐘。
裏麵的那個蠢貨,滿腦子都是如何留住對一個女人的愛。
他七天七夜沒合眼,寫下了那本厚厚的日記,在扉頁寫下指令。
“寧遠,每天醒來第一件事,翻開這本子,記住你愛顧清雪。”
我看著屏幕裏的自己,心臟泛起一陣尖銳的酸楚。
不是為了顧清雪,是為了那個曾經那麼熱烈、勇敢、把自尊踩在腳底下的自己。
“傻逼。”我輕聲罵了一句自己。
我退出了視頻,點開了那份《給邵寧遠的備忘錄》。上麵密密麻麻地寫著顧清雪的喜好、習慣。
在備忘錄的最後,有一段話:
“邵寧遠,你的愛情就是毫無保留的孤注一擲。在這所有人都在權衡利弊的年紀,你選擇押上全部真心。就算撞得頭破血流,輸給顧清雪,也沒什麼丟人的。這是你自己選的英雄主義。”
我一行行地看著這些字,眼眶幹澀。
現在看來,我隻是一個自我感動的賭徒。
我把我的一切都捧到了她麵前。我賭她能撕掉高冷的標簽看到我,我賭她的槍裏沒有子彈。
但她的子彈其實早就貫穿了我的心臟。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我選中那個視頻,長按,點擊“深度隱藏”。
過去的邵寧遠,那份卑微的執著,我會把你埋葬。
接著,我平靜地點擊了備忘錄右上角的編輯。
全選,刪除。
那些記錄著我下賤討好的文字,瞬間化為烏有。
我退回到微信界麵,看著顧清雪那個全黑的頭像,點擊“清空聊天記錄”。
幾萬條消息,瞬間清零。
幹幹淨淨,就像我們從未認識過。
最後,我重新打開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文檔。
【你好,邵寧遠。】
【今天的你會忘了一切,也會忘記一個不值得的女人。】
【但是沒關係,忘了就忘了。】
【從今往後,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好好愛自己。】
我本想再寫一句“不要相信任何叫顧清雪的女人”,但想了想,又刪掉了。
連警告都是一種記憶的殘留,我不想給她留下任何痕跡。
我把這條備忘錄設置成每天早晨的定時彈窗。
然後,我鎖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我脫下運動服,躺在床上,拉過被子。
右腿的膝蓋還在隱隱作痛。
但我知道,等明天太陽升起,這具身體裏,將不再有任何關於顧清雪的記憶。
我闔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