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清雪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縮。
隨即,她推了推眼鏡,歎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邵寧遠,你為了逼我心軟,連這種戲碼都用上了?”
她放緩語調:“我承認,剛才燒你的本子是我衝動了,我會去查清楚。但你鬧也該有個限度,不能每次都拿你的病來戳我的心。”
她篤定我隻是在用這種方式逼她低頭。
篤定隻要她給一顆甜棗,我這條“邵狗”就會立刻湊上去搖尾巴。
我看著她這副樣子。高二那年的一幕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
大雪紛飛,她把我拉進器材室的角落。
她沒有說話,雙手抵著我的胸膛,把我按在牆上,呼吸灼熱。
我能感覺到她平時總是冰涼的手心,此刻燙得驚人。
“邵寧遠,”她的聲音帶著被壓抑的心動,“我沒辦法專心。”
“腦子裏全是你,看到你就想,看不到你更想。”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清冷平靜的眼,此刻竟有些狼狽的紅。
“我怕我現在答應你,會控製不住自己,會把一切都搞砸。”
“你再等等我,好不好?等我高考結束,我們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我信了。
於是我一直等,等到高考結束,等到大一、大二。
直到大二期末的校運會,我不想等了。
站在五米高的看台上,風呼呼地吹。
可我還是想起顧清雪一次又一次推開我的理由。
“邵寧遠,你連高處都不敢站,怎麼證明你的喜歡是認真的?”
那我就跳給她看。
我對著操場上的她大喊:“顧清雪!接住我!”
我看到她臉色慘白,還是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風聲呼嘯,她本能地張開雙臂。
可就在她即將接住我的瞬間,她後退了一步。
就那一步。
我的右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當場粉碎。
頭也磕在台階上,鮮血淋漓。
在意識昏迷的最後一刻,我聽到她說:“我沒讓你真跳,是你自己蠢。”
“清雪。”
紀明軒的聲音將我從墜落的眩暈中拉了出來。
“陳導發信息,李教授那邊還等著我們,競賽小組的保研論文數據出了問題。”
他熟練地用“保研”、“論文”、“競賽”這些詞,在我和顧清雪之間劃出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這些年,我已經聽煩了。
但每一次,顧清雪都被他輕易支走。
顧清雪皺了皺眉,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最終還是轉向紀明軒。
“我先去處理正事。”
她看著我灰撲撲的運動服,語氣恢複平穩,“回去把腿傷養好,別再跑出來吹冷風。我今晚在實驗室通宵,你早點回寢室。”
“明天中午,我去體院食堂找你,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城南生煎。”
她伸出手,想幫我拍掉肩膀上的草屑。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躲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眉頭再次皺起。
“還在鬧脾氣?等我回來。”
說完,她轉身,跟著紀明軒走了。
沒走幾步,紀明軒突然停下,走回來,像個勝利者一樣看著我。
“寧遠,快回去吧,夜裏風大,別凍著了。”
他的聲音大到剛好能讓沒走遠的顧清雪聽見。
顧清雪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滿意。
可就在她轉過頭的一瞬,紀明軒微微傾身,湊到我耳邊。
“邵寧遠,你每天拿著個破本子追著她跑,不覺得像個小醜嗎?”
他用極低的聲音說,“你知不知道,清雪接吻的時候,有多投入?”
我猛地抬起頭,攥緊了拳頭。
“別看她平時冷冰冰的,接吻的時候,其實很會喘呢,嘴唇熱得很要命。”
他退後半步,看著我僵硬的身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早點休息哦,明天見。”
他轉身,走向那個在路燈下等他的背影。
我站在黑暗裏,男人的自尊和被踩碎的真心混雜在一起,心臟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