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記憶隻有二十四小時。
每天早上醒來,我都要讀完枕頭底下那本日記,才能知道自己叫邵寧遠,才能重新愛上顧清雪。
我重新愛上顧清雪三百七十二次。
每一次,都是我親手把自己推回她身邊,任她踐踏。
今晚社團的篝火晚會,我隨身帶著的日記本被人惡意抽走,遞給了主持人。
“顧清雪今天給我做了一杯熱咖啡,她手好涼,我怕明天會忘,畫了一幅畫記下來。”
全場哄笑。
“顧女神,你家那條舔狗又寫小作文了,夠深情的啊。”
在他們眼裏。我每天死纏爛打,所謂的“失憶記錄”不過是一個大男人為了博取同情、裝可憐的把戲。
他們不知道,我是真的會忘。
三百七十二天前,我向顧清雪告白,從五米高的看台跳下來。她說她會接住我,和我在一起。
可她退後了。
我摔壞了腿,也摔壞了頭。
哄笑聲中,顧清雪走上前,把我的日記本一頁一頁撕掉,扔進篝火裏。
“邵寧遠,別再用這種裝瘋賣傻的把戲綁架我。”
那麼厚的記錄,兩分鐘就燒沒了。
最後一頁燒成灰的時候,我看到上麵寫著:“寧遠,每天醒來第一件事,翻開這本子,記住你愛顧清雪。”
我站在原地,突然笑了一下。
也對,隻要沒有這本日記。
明天醒來,我就不認識她了。
不認識,就不會再愛,也不會再像條狗一樣寫這些東西了。
她如願了。
“不是我拿上台讓人念的。”
我的聲音很啞,瞬間被周圍的哄笑聲淹沒。
幾個男生捏著嗓子起哄。
“哎喲,顧女神今天看了我一眼,我怕明天忘,趕緊記下來!”
“顧清雪今天喝了我的奶茶哦,天呐,她蹙眉的樣子好美!”
顧清雪就站在三步之外,白裙子一塵不染,氣質清冷。
火光映在她細框眼鏡的鏡片上,看不清神情。
“重要嗎?日記本長了腳,自己跑到主持人手裏的嗎?”她的聲音沒有起伏。
“我把它放在外套內側口袋,拉鏈拉得死死的。”
我看著她解釋,“我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它就不見了。”
隔著火光,我安靜地看著她,感覺這張曾經讓我無比癡迷的臉,突然變得很陌生。
顧清雪愣了一下,剛要開口。
“清雪。”
一道溫潤的男聲響起,紀明軒從人群中走出。
他抽出一張濕紙巾,自然地遞到顧清雪手裏。
“擦擦手吧,剛才撕那些紙,沾上灰了。”
顧清雪接過去,低頭擦拭指尖。
紀明軒轉頭看我,嘴角帶笑,語氣卻透著高高在上的憐憫。
“寧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隻是太在乎清雪了。”
“雖然大男人用這種方式,確實有些......不夠體麵。”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寧遠,你別怪清雪生氣。她最近在準備理學院的保研考核,壓力很大。”
“你就算想引起她的注意,也不該用這種嘩眾取寵的方式給她添亂。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用‘失憶’這種借口綁架感情,是不是太難看了點?”
顧清雪擦手的動作停了停。
她把紙巾扔進篝火,重新抬眼看我,眼神裏隻剩更深的厭煩。
“你不用替他說話。”
她冷冷瞥我一眼。
“邵寧遠,明軒說得對,你這種把戲除了讓我覺得丟臉,沒有任何意義。”
我看著紀明軒那副溫文爾雅的做派,心裏一片明鏡。
去洗手間前,我隻看到他一人站在我的椅子旁。
“紀明軒,是你從我口袋裏拿走的,對吧?”我直直地盯著他。
紀明軒微微皺眉,往顧清雪身側退了半步,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委屈:“你在說什麼?我知道你很難堪,但你怎麼能血口噴人呢?我一直和清雪在對數據,怎麼可能做這種無聊的事?”
顧清雪下意識側身,將紀明軒擋在身後。
“邵寧遠,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夠了!”
她的聲音帶著警告,“你自己做的事,不要往明軒身上潑臟水。他和你不一樣,沒那麼多齷齪的心思。”
她身上的冷香混著紀明軒外套上的沉香,熏得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是!他跟我不一樣!”
我指著紀明軒,看著顧清雪,“我是體育特招,你們是理科天才,打心眼裏瞧不起我。既然這樣,你剛才為什麼要撕我的日記?”
我往前走了一步,右膝傳來一陣刺痛,讓我有些跛。
“你大可以讓他們繼續念,讓全校都知道我有多下賤,你有多清高。”
顧清雪的下頜線瞬間繃緊,盯著我微跛的右腿。
“邵寧遠,我撕掉它,是為了你好。”
她用施舍般的語氣說,“我不想讓你明天清醒過來,後悔一個今天做過這麼丟臉的事。”
“顧清雪。”
我叫她的名字,聲音清晰,“我沒有裝,也沒有潑臟水,你是不是忘了?”
“我的記憶,真的隻有二十四小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