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小女孩沒來按門鈴。
我以為她放棄了。
下午兩點,澈寧在家做題,爸爸在陽台晾衣服,媽媽出門拿快遞。
電話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爸爸接的。
"您好,請問是關暮辰的家屬嗎?"
"......誰?"
"關暮辰,戶籍顯示您是他的父親。"
爸爸擰著衣服的手頓了一下。
"哦,暮辰啊。他不在家,怎麼了?"
"我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有個小孩拿著幾顆糖到所裏報案,說親眼看見一個男孩在火車站被撞了。"
"我們核實了站台的監控記錄,發現確實有一起事故。"
"您兒子最近聯係過您嗎?"
爸爸愣了兩秒。
"報案?什麼案?他不是去他爺爺那兒了嗎?"
"先生,根據我們調取的監控畫麵,事發地點是本市中心火車站。"
"也就是說,事故發生在他上車之前。"
"什麼事故?"
"一名未成年男性在站台救助一個女孩時,被列車擦撞。"
"目前站台方麵的記錄顯示,傷者被送往了就近的醫院,但後續去向不明。"
"我們聯係了醫院,對方說送來的時候傷勢很重,但家屬始終沒有出現。"
爸爸的手裏還攥著那件半幹的衣服,水滴落在陽台瓷磚上,一滴一滴。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我兒子腦子不太好,他不會救人,他連過馬路都分不清紅綠燈。"
我聽著這句話。
他真的這麼覺得。
他真的覺得我分不清紅綠燈。
可是我每次出門買鹽,走到路口都會停下來。
我數,紅燈亮了數到三十,再走。
是他教我的。
在我還沒變傻的時候。
後來他不教了。
後來他覺得教也沒用了。
再後來他覺得我什麼都不會了。
"先生,監控畫麵拍到的麵部特征和您兒子的學籍照片初步吻合。"
"我們需要您來一趟派出所核實情況。"
"另外那個報案的小女孩,她還帶了一些從現場撿到的糖果作為物證。"
爸爸沉默了五六秒。
"他媽說買了火車票送他走的,他在站台上根本沒出什麼事。"
"火車不是開走了嗎?他應該在車上才對。"
"這個我們也在核實。"
"但如果他確實受了傷被送醫,那他可能並沒有上車。"
"那他人呢?"
"這正是我們需要家屬配合確認的問題。"
掛了電話,爸爸站在陽台上發呆。
媽媽拿完快遞回來了,拎著一箱澈寧要用的打印紙。
"誰的電話?"
"派出所的。"
"說暮辰在火車站出事了。"
"出什麼事?"
"說什麼被火車撞了。"
媽媽把打印紙放在地上,皺起眉。
"不可能吧?我親手把他送到站台的。"
"火車來之前我就走了。"
"那你看見他上車了嗎?"
媽媽張了張嘴,沒出聲。
她沒看見。
她把票和書包塞給我,說了一句"到了給你爺爺打電話",然後就走了。
她甚至沒等檢票開始。
"......他那個腦子,說不定票都拿反了。"
媽媽的聲音有些心虛。
"可火車站那麼多工作人員,就算他搞不清楚也有人管吧?"
"派出所說有個小女孩報案,就前兩天來咱家按門鈴那個。"
"那個小孩?"
媽媽的語氣立刻變了。
"她居然報警了?"
"這小孩也不知道誰家的,多大點事非要鬧那麼大。"
"暮辰肯定是在火車站磕了一下,人家好心送去醫院處理了傷口,這會兒估計已經到你爸那兒了。"
"那你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打誰的?我爸那個破手機半年開不了一次機。"
"那打村裏的。"
媽媽翻了翻手機通訊錄。
她存了村支書的號碼,不是為了聯係我,是兩年前過年回鄉下走親戚加的。
撥過去,嘟了很久,接了。
"老周啊,我劉映霞。"
"問個事,我兒子暮辰到你們那兒了沒?"
電話那頭說了一句什麼,媽媽的表情有點空。
"什麼叫沒見著?"
"他應該坐前天的車到的,你幫我問問我公公?"
又等了兩三分鐘。
"你說什麼?老爺子說沒人來?"
"那不可能......"
媽媽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慌。
但也隻是一絲。
"行,你再幫我問問村口小賣部那邊看沒看見。"
掛了電話,她坐在沙發上。
爸爸看著她。
"怎麼說?"
"沒到。"
兩個字。
很短。
短到像一聲歎氣。
但我等這兩個字,等了不止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