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盈夏同學家長您好,這裏是畢業典禮的邀請函......"
班主任的電話打到家裏座機上時,是林小眠接的。
我正好從廚房出來,聽見她甜甜的聲音:"阿姨不在家哦,我幫忙轉達可以嗎?"
然後她掛了電話,轉過頭對我笑了一下。
"姐姐,你們老師說後天畢業典禮,讓家長去參加。"
"哦。"
"你要不要跟媽說?"
我看著她臉上那個笑容,溫順、體貼、恰到好處。
"你覺得她會去嗎?"我問。
林小眠歪了歪頭:"那我不知道哦。"
她轉身上樓了。
馬尾辮一晃一晃的,輕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晚飯時,我自己開了口。
"媽,後天學校畢業典禮,你能來嗎?"
媽媽正在給小眠碗裏盛湯,動作一頓。
"後天?後天什麼時候?"
"下午兩點。"
"後天下午......"她想了想,"後天下午我約了帶小眠去看心理谘詢師啊。"
"心理谘詢?"
"小眠最近情緒不太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媽媽放下湯勺,看了我一眼,"你一個畢業典禮而已,又不是你一個人的,那麼多家長不去的呢。"
林小眠低著頭喝湯,聲音小小的:"姐姐,要不讓媽媽去你的典禮吧,我可以改時間。"
"不行。"媽媽立刻否決,"你那個谘詢師約了三周才排上的,不能改。"
然後她又看向我:"盈夏你也大了,一個人去就行了,下次再......"
話到一半,她大概想起了什麼,停了。
筷子碰在碗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反正你自己去就好了。"她最終換了個說法。
"好。"
畢業典禮那天,全班三十七個同學的家長來了三十二個。
講台上念到我的名字時,我站起來,領了畢業證書和省級三好學生的獎杯。
台下有個空位。
那是我早上特意跟同桌多要的一張家長席的椅子。
走下台時,同桌拉住我小聲問:"盈夏,你媽媽怎麼沒來?"
"有事。"
"什麼事啊?"
我笑了笑,沒答。
我不可能在畢業典禮上告訴別人,我媽帶另一個女孩去看心理醫生了。因為那個女孩情緒不好。
我的情緒好不好呢?
沒人問過。
典禮結束後有個合影環節,家長和孩子站一起。
攝影師喊:"沒有家長的同學站中間就行,老師陪你們拍。"
中間隻有我和另外四個人。
快門按下的那一瞬間,我想起小學三年級的六一演出。
那天我演白雪公主,提前一個月就跟媽媽說了。
她說好。
當天全場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媽媽在台下拍照,我演完以後跑下台去找她。
第三排左邊第五個位子,她說過坐那裏。
位子上坐著別人。
後來我在校門口等到天黑,等來一條短信:小眠發燒了,媽在醫院,你自己坐公交回來。
那天我第一次一個人坐公交。書包裏還裝著演出服,皺巴巴的,裙擺在車門關上時被夾了一下。
十年過去了。
這種事經曆太多,已經不怎麼疼了。
隻是偶爾想起來的時候,像舊傷陰天時隱隱發作。
回到家,客廳裏媽媽正在和林小眠看電影。
小眠窩在她懷裏,蓋著一條薄毯,眼睛紅紅的。
"媽。"我換了鞋走進來。
"噓......"媽媽衝我豎起食指,小聲說,"小眠剛哭過,現在剛平複。"
我看了一眼電視上放的畫麵,是一部講母女親情的日劇。
"今天谘詢師怎麼說的?"
"說小眠有些情緒積壓,要多陪伴多關注。"媽媽摸著小眠的頭發,語氣溫柔得不像對我說話,"所以這段時間你別總拉著媽說些有的沒的,讓媽多陪陪小眠。"
有的沒的。
誌願、畢業典禮、未來的學校。
在她嘴裏,都是有的沒的。
"知道了。"
我轉身上樓。
走到一半,身後傳來林小眠帶著鼻音的聲音:"媽媽,那個電影裏的媽媽不會離開女兒對吧?"
"不會不會,媽媽永遠不離開你。"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上走,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輕。
我怕吵到她們。
我從小就怕吵到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