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苑獵場。
旌旗蔽日,戰馬嘶鳴。
我換了一身幹淨利落的胡服,頭發高高束起。
蕭晏山依舊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坐在輪椅上,由周嬤嬤推著。
高台之上。
蕭承淵穿著明黃色的龍袍,慵懶地靠在龍椅上。
霍清歡依偎在他身邊,巧笑倩兮。
各家公子都在場中試馬。
“陛下。”
霍清歡嬌柔的聲音在場中響起,恰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
“今日秋獵,各家都出了彩頭。臣妾看著眼熱,也想添個彩頭。”
蕭承淵看了她一眼,“哦?愛妃想添什麼?”
“臣妾聽聞,靖安王年輕時,騎射功夫也是極好的。如今雖身子抱恙,但想必風采不減當年。”
她目光一轉,落在輪椅上的蕭晏山身上。
“不知王爺今日,可願下場一試,讓臣妾和眾姐妹開開眼界?”
全場嘩然。
誰不知道靖安王連路都走不穩,讓他下場狩獵,等同於讓他去死。
惡毒至極。
蕭晏山捂著嘴,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指縫間滲出殷紅的血跡。
“貴妃娘娘說笑了。”他聲音虛弱,“臣這副身子,怕是連弓都拉不開。”
“王爺這是要拂了本宮的興致?”
霍清歡不依不饒,轉頭看向蕭承淵。
“陛下,您看王爺,一點都不給臣妾麵子。”
蕭承淵端起酒樽,似笑非笑地看著蕭晏山。
“晏山,既是貴妃的興致,你便勉為其難,下場跑兩圈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
定人生死。
周嬤嬤嚇得跪在地上,“陛下開恩!王爺的身子,受不得風啊!”
“滾開。”
蕭承淵身邊的太監一腳踹開周嬤嬤。
周圍的朝臣都低著頭,沒人敢出聲。
這是皇權。
絕對的壓製。
蕭晏山擦去嘴角的血跡,手撐著輪椅扶手,想要站起來。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雙腿卻止不住地發抖。
“王爺。”
我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壓回輪椅上。
“我去。”
我轉過身,直視高台上的蕭承淵和霍清歡。
“既然是替王爺衝病氣的王妃,自然要替王爺分憂。”
我聲音洪亮,回蕩在獵場上空。
“今日這獵場,我替靖安王下。”
滿場寂靜。
接著爆發出竊竊私語聲。
“一個女人下場狩獵?”
“簡直是胡鬧!”
霍清歡掩嘴笑了起來,“姐姐,這可是男人們的較量,你一個鄉野長大的女子,別丟了王府的臉麵。”
“丟不丟臉,試試才知道。”
我沒理會她,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
挑了一把二石的黑漆硬弓,又抓了一把羽箭。
翻身上馬。
動作幹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馬鞭一揮。
黑色的駿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入林中。
風在耳邊呼嘯。
我仿佛又回到了玉龍山。
那片我跑了十六年的山林。
林中光影斑駁。
前方,一隻雪白的靈狐在灌木叢中一閃而過。
我雙腿夾緊馬腹,放開韁繩。
挽弓,搭箭。
弓弦拉成滿月。
“嗖——”
利箭破空而去。
不偏不倚,正中靈狐的後腿。
它哀鳴一聲,倒在地上。
我打馬過去,將狐狸拎在手裏。
鮮血順著雪白的皮毛滴落。
我拎著狐狸,騎馬慢悠悠地溜達回了主場。
場外的人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看到我拎著靈狐回來,議論聲頓時停了。
那可是獵場裏最難抓的活物。
我騎在馬上,停在高台下方。
將那隻靈狐隨手往地上一扔。
“貴妃娘娘,這彩頭,算我拿下了吧?”
霍清歡的笑容僵在臉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高台上。
蕭承淵原本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裏的酒樽。
聽到我的聲音,他漫不經心地垂眸看下來。
這一看,他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初秋的陽光烈得刺眼。
我穿著一身玄色胡服,頭發用一根紅色的發帶高高束起,發絲在風中飛揚。
臉上因為騎馬染上了一層薄紅,手裏還握著那把黑漆硬弓。
我微微仰著頭,毫不避諱地迎上他的目光。
蕭承淵的瞳孔猛地收縮。
手裏的白玉酒樽砸落在地上,“哢嚓”一聲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