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獵的請帖,像是一道催命符。
蕭晏山捏著那張明黃的帖子,眉頭緊鎖。
“本王身子不適,回絕了吧。”
“回絕不了的。”我看著那帖子,“霍清歡既然開了口,蕭承淵定會下旨強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蕭承淵,當今聖上。
這也是我第一次當著蕭晏山的麵,直呼新帝的名諱。
他抬眼看我,眼底閃過一絲異樣。
“你倒是不怕掉腦袋。”
“我連死都不怕,還怕叫他的名字?”我冷笑一聲,“王爺若是怕連累,大可寫封休書給我。”
“休了你,誰替本王擋那些蒼蠅?”
他把請帖扔給周嬤嬤。
“準備車馬。”
距離秋獵還有半個月,霍清歡沒讓我閑著。
京城裏最出名的孟家,辦了一場賞菊宴。
孟南喬是孟家的嫡女,也是霍清歡的手帕交。
帖子直接送到了我的東院。
“不去。”我把帖子扔進火盆裏。
周嬤嬤冷著臉站在一旁,“王妃,孟家老太君也去。您若是不去,便是折了孟家的麵子。到時候傳到宮裏......”
“傳到宮裏又如何?砍我的頭?”
“王妃自己不怕死,莫要連累靖安王府!”周嬤嬤咬著牙,“王爺本就處境艱難,您還要四處樹敵嗎?”
我看著火盆裏化為灰燼的請帖。
處境艱難。
這四個字倒是提醒了我。
蕭晏山這個王爺當得,確實窩囊。
“備車。”
我站起身。
錦園裏,菊花開得正盛。
我到的時候,園子裏已經坐滿了京城的貴女。
霍清歡坐在主位上,被一群人簇擁著。
看見我來,她笑著招手。
“長歌姐姐,快來這邊坐。”
她指了指下首最末端的一個位置。
旁邊是端茶倒水的小丫鬟站的地方。
我沒動。
孟南喬走過來,用帕子掩著嘴笑。
“霍夫人怎麼不坐?莫非是在鄉野待久了,不懂這京城的規矩,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什麼身份?”我看著她。
“靖安王妃啊。”她拉長了聲音,“不過,誰不知道靖安王是個什麼身子。說不定哪天......”
她話沒說完,周圍的貴女們都捂著嘴笑了起來。
“就是啊,聽說王府窮得連好茶都喝不起呢。”
“看她穿的這身料子,還是去年京城流行的舊款。”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惡毒的言語像細密的針,紮過來。
我看著霍清歡。
她端著茶盞,嘴角噙著一抹得意的笑,靜靜地看著我被眾人圍攻。
“說完了麼?”
我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人聽見。
“若是說完了,便讓開。”
“你敢吼我?”孟南喬瞪大眼睛,“你算個什麼東西!”
她抬手就要推我。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反向一擰。
“啊!”
她慘叫一聲,疼得彎下了腰。
“放肆!”霍清歡猛地站起身,“霍長歌,你當這裏是什麼地方!”
“我管你什麼地方。”
我甩開孟南喬的手,冷冷看著霍清歡。
“你把我叫來,不就是想看我出醜麼?現在看夠了沒有?”
我往前走了一步。
霍清歡下意識往後退。
“你......你想幹什麼?”
“我不幹什麼。”
我逼近她,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霍清歡,你搶了我的身份,搶了我的父母,現在連我嫁人了你都不肯放過我。”
“你是不是覺得,有蕭承淵給你撐腰,你就能一手遮天?”
她臉色一白。
“你別胡說八道!我才是侯府的千金!”
“是不是,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直起身,環視了一圈周圍噤若寒蟬的貴女。
“我霍長歌是不懂規矩。但我懂一個道理——誰敢咬我,我就打掉她的牙。”
我轉身往外走。
走出錦園的大門,夜風吹過來,有些冷。
台階下,停著一輛掛著靖安王府徽記的馬車。
車簾掀開。
蕭晏山坐在裏麵。
“上來。”
我上了車。
他看了我一眼,“把人打了?”
“沒打。嫌臟。”
他沒再問,隻是把手邊的一個暖爐推了過來。
“秋日風涼,別受了寒。”
我看著那個暖爐。
突然覺得,這個病秧子,有時候倒也沒那麼討人厭。
“蕭晏山。”
“嗯。”
“等到了秋獵,她們肯定還要作妖。”
“那便讓她們作。”他閉上眼,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本王倒要看看,她們能翻出什麼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