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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棠宜,你最近是不是不太開心?"

周末早上,陸柏舟端著兩杯咖啡進臥室,把其中一杯放在我床頭櫃上。

我剛醒,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你最近老一個人待著,話也少了。"

他坐在床沿,伸手撥開我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

"是不是工作壓力大?要不我跟媽說說,讓她少來家裏,給你點空間。"

我偏過頭看他。

晨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他側臉上,輪廓柔和。

"沒有,就是有點累。"

"那今天別出門了,我陪你在家待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他沒有馬上去看,而是繼續看著我。

"想吃什麼?我去做。"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的目光終於飄了過去,很快又收回來。

"你先躺著,我去做早餐。"

他起身走出臥室,帶上了門。

我聽見他在客廳拿起手機,腳步往陽台走,玻璃門推開又關上。

聲音被隔絕在外麵。

我閉上眼睛,突然想起結婚第一年的事。

那時候陸柏舟還在創業,每天早出晚歸,我一個人在家等他。

有一次我發燒到三十九度,給他打電話,他說開會走不開。

我自己打車去了醫院,掛號、輸液、取藥,全程一個人。

半夜他回來,看見我蜷在沙發上,被子都沒蓋,愣了一下。

然後他蹲下來,把我抱回床上,給我量體溫、喂水。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我那時候信了。

後來每一次他說"以後不會了",我都信了。

陽台的玻璃門響了一聲,陸柏舟回來了。

走進廚房開始叮叮當當地忙活,煎蛋的香味飄進臥室。

我坐起來,拿過床頭的咖啡喝了一口。

涼的。

他端進來的時候就已經是涼的了。

大概是先去陽台打了電話,然後才想起給我送咖啡。

順序已經變了。

下午婆婆來了,沒打招呼,直接用自己的鑰匙開的門。

"柏舟,知韻說下周要交房租,手頭有點緊,你看看幫她墊一下。"

陸柏舟正在沙發上看書,抬頭看了婆婆一眼。

"多少?"

"她說三千五。"

"行,我轉給她。"

婆婆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見我從臥室出來。

"棠宜,家裏水果沒了,你下樓買點。"

"冰箱裏還有。"

"那些放了好幾天了,不新鮮,知韻明天要來吃飯,你買點好的。"

我看著婆婆的臉,她的表情理所當然,沒有一絲覺得這要求有什麼問題。

"好。"

我換了鞋出門,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程嶼白兩小時前發來的消息我還沒回。

"確權結果出來了,你那套學區房上個月被申請了一次抵押預告登記,但因為你本人沒有到場簽字,被駁回了。"

我站在電梯裏,反複看了三遍這條消息。

上個月。

他上個月就已經動手了。

被駁回之後,他才來找我要房產證,換了個說法,說是幫朋友做擔保。

如果我不是偶然獲得了透視的能力,如果我那天晚上沒有看見保險櫃裏的便簽。

我大概會笑著把房產證遞給他。

然後在某一天,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了。

我回到家的時候,方知韻已經到了。

她坐在沙發上跟婆婆聊天,看見我就站起來。

"嫂子,我來幫你拿。"

她接過我手裏的水果袋子,很自然地走進廚房去洗。

陸柏舟坐在旁邊,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很淺的弧度。

但我看見了。

那天晚上方知韻走後,我一個人在書房坐了很久。

電腦屏幕上是程嶼白幫我整理的材料清單:

陸柏舟近半年的銀行流水、方知韻名下的資產信息、那次被駁回的抵押預告登記記錄。

我把所有材料打包存進加密文件夾,然後打開了一份空白文檔。

標題打了四個字:離婚協議。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完,打印了兩份。

一份夾進書桌最底層的抽屜裏。

另一份放在陸柏舟每天早上都會打開的衣帽間裏——就壓在他那排疊得整整齊齊的襯衫下麵。

他會發現的。

但那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我拉開行李箱,收拾了證件、銀行卡、電腦,和幾件換洗衣服。

沒帶那隻金包銀的鐲子。

走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臥室,陸柏舟睡在床上,呼吸均勻。

他翻了個身,手臂搭在我那側的枕頭上,嘴裏含混地嘟囔了一聲。

"棠宜......"

我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他一眼。

然後拉上行李箱,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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