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後半夜，大平層的門被急促地敲響了。

砰砰砰的砸門聲，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

我爸披著外套，罵罵咧咧地去開門。

門剛開，幾個警察站在外麵，麵色嚴肅。

“許耀祖是住這裏嗎？”

我爸愣住了，睡意瞬間消散。“是......警察同誌，怎麼了？”

“他涉嫌無證駕駛、飆車肇事逃逸，並導致受害者雙腿截肢。人已經被我們控製了，家屬跟我們走一趟。”

我媽剛從臥室出來，聽到這話，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我的天老爺啊！耀祖！”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這對夫妻在交警大隊哭天搶地。

受害者家屬情緒激動，揪著我爸的衣領要打他。

“我兒子才二十歲！腿沒了！你們必須賠錢！不拿兩百萬出來，我就讓那小畜生坐牢！”

許耀祖被拷在椅子上，還在囂張地喊。

“不就是撞斷兩條腿嗎！我爸有錢！賠你就是了！”

我爸反手一巴掌抽在許耀祖臉上，手都在抖。

兩百萬。

他們買了江景房後，手裏根本沒剩下多少現金。

回家的車上，我媽瘋了一樣撥打我的電話。

一遍又一遍。

出租屋裏的那個舊手機，在僵硬的屍體旁亮起又暗下，發出機械的“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人接聽”。

“死丫頭！賤人！”

我媽把手機砸在車窗上。

“肯定是不想給錢，故意裝死！”

我爸咬著牙，眼睛通紅，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她那張卡裏，最少有五六十萬的看病錢。那是她這幾年攢下來的。”

“走！去她出租屋！”

“今天就是把她骨頭拆了，也得把這筆錢摳出來救耀祖！”

他們連夜聯係了我舅舅，那個做過催收的混混。

三個人開著一輛破麵包車，朝著我的出租屋疾馳。

車廂裏，充滿了惡毒的咒罵。

“等會門要是鎖著，直接踹。”我爸陰沉著臉。

“進去先把她手機沒收了，查微信餘額。”

我媽咬牙切齒：“她要是敢反抗，就用繩子捆起來。”

舅舅冷笑：“姐夫你放心，對付這種小丫頭，我手段多得很。保準她把底褲裏的錢都掏出來。”

淩晨五點。

天還沒亮，樓道裏陰冷潮濕。

三個氣勢洶洶的活人，和兩個安靜的鬼魂，停在了四樓那扇生鏽的防盜門前。

我媽抬手砸門。

“許念秋！開門！”

“別裝死！我知道你在裏麵！”

砸了半分鐘，裏麵毫無動靜。

舅舅後退一步，猛地一腳踹在門鎖上。

老舊的門鎖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又補了兩腳。

砰的一聲巨響，門被強行踹開了。

門開的瞬間，一股濃烈刺鼻的酸臭味，混合著排泄物和腐肉的氣息，像海嘯一樣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