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耀祖聽到我媽發語音,湊了過來。
“大姐還不打錢?她是不是把錢偷偷藏起來了?”
我爸冷笑一聲。
“她不敢。她那個再生障礙性貧血,沒錢買藥,隻能靠我們給她寄偏方。”
“她怕我們不管她,每個月發了工資,留點飯錢就得乖乖打過來。”
我媽放下手機,歎了口氣。
“也是奇怪了,這死丫頭以前回信息挺快的。”
“不會是病死了吧?”許耀祖嚼著口香糖,隨口說了一句。
空氣安靜了一秒。
我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放屁!她要死也得把這幾年的存款交出來再死!”
“她那張工資卡裏,起碼還存著幾萬塊錢。密碼她一直咬著不肯說。”
我媽附和道:“就是。再說了,她要是死了,以後誰給你買跑車?”
“夏夏那筆保險金,買這套房子就花得差不多了。”
聽到自己的名字,夏夏的影子晃動了一下。
她轉頭看著我,眼眶裏沒有眼淚,隻有深不見底的黑洞。
“姐。”
“買這套房子首付要三百萬。”
“我名下那份保險,原本隻賠六十萬。”
“可他們買的是意外險。”
“如果是病死,隻有六十萬。如果是意外身亡,能賠三百萬。”
我猛地轉頭看向她。
“他們幹了什麼?”
夏夏扯了扯領口。
那裏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
“胃癌晚期,我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那天晚上,爸媽把我從地下室拖出來,拖到二樓的陽台上。”
“他們把我掛在防盜窗上。”
“然後報了警。”
“說我因為受不了病痛折磨,上吊自殺了。”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我看著坐在那吃著和牛、喝著紅酒的這對中年男女。
這是我們的親生父母。
他們親手把自己的二女兒掛在窗台上,換了這套江景大平層。
現在,他們正盤算著怎麼把大女兒的最後一點骨髓榨幹,好給兒子買保時捷。
許耀祖吃飽了,站起來踢開椅子。
“我不管。明天見不到錢,我就把家裏電視砸了。”
他大搖大擺地走回房間,砰地一聲關上門。
我媽心疼地看著兒子的背影。
“老許,念秋那邊不能再拖了。”
“明天一早,咱們去她出租屋一趟。”
“她要是真敢把錢藏起來,我就打斷她的腿!”
我爸喝了一口酒。
“帶上你弟。他在催收公司幹過,對付這種硬骨頭有經驗。”
“逼著她把卡和密碼交出來。”
“實在不行,就讓她簽個器官捐獻協議。她那腎不是好好的嗎,黑市上也能賣個幾十萬。”
我看著他們。
看著這副比惡鬼還要醜陋的嘴臉。
我不害怕了。
我甚至不覺得悲哀了。
我突然很期待明天。
期待他們推開我那扇出租屋的門。
期待他們看到那具已經開始腐爛發臭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