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去狐裘的那個晚上，我的寒毒徹底爆發了。

刺骨的冷意從經脈一路蔓延到心口，我連拿杯子的力氣都沒有。

五感開始漸漸變得遲鈍，紫蘇在我耳邊說話，聲音聽起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膜。

我以為我可以就這樣安靜地死在自己的院子裏。

可謝晴柔不肯。

府裏辦起了賞梅宴。

名義上是老夫人吩咐辦的，實則是霍戰為了給謝晴柔正名。

特意邀請了京中有頭有臉的家眷。

秋月又來了，帶了一套大紅色的蜀錦宮裝。

「夫人，侯爺說今日貴客盈門，您是當家主母，務必出席，莫要讓人看了侯府的笑話。」

我靠在床榻上，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紫蘇攔在床前。

「夫人病重，見不得風，還請秋月姑娘回稟侯爺，這宴會夫人去不了。」

秋月冷笑一聲。

「紫蘇姑娘好大的口氣。」

「小少爺昨日在學堂被人奚落，說他有個善妒的娘，連自己爹爹的救命恩人都容不下。」

「今日這宴會，小少爺可是巴巴地盼著夫人能去給他撐個腰，洗刷這名聲呢。」

「若是夫人執意不去，那小少爺在京中公子哥裏的名聲，怕是徹底毀了。」

他們拿霍翎作伐，想逼我妥協。

我確實妥協了，但我不是為了撐腰，而是為了做最後的告別。

我讓紫蘇替我換上那套沉甸甸的宮裝，脂粉掩蓋住慘白的臉色。

我扶著紫蘇的手，一步步走到花園。

剛走進涼亭，就看到謝晴柔穿著那件原本屬於我的雪狐裘，正巧笑嫣然地給幾位夫人斟茶。

霍翎跟在她身邊，乖巧地接過她遞來的糕點，大聲說道。

「謝謝柔姨娘！柔姨娘做的糕點最好吃了！」

旁邊的一位誥命夫人笑著打趣。

「霍小公子這般親近柔姑娘，倒比對親娘還要親厚幾分。」

霍翎揚起下巴，毫不避諱。

「那是自然。」

「柔姨娘溫和寬厚，從不逼我做不喜歡的事，她才像個真正的母親！」

周圍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剛剛踏入涼亭的我身上。

霍戰站在不遠處，眉頭緊鎖，大步朝我走來。

「你怎麼出來了？」他語氣裏沒有關心，隻剩下責備。

「不是讓你在院子裏養病嗎？穿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聽著他的話，我便猜出方才秋月傳話根本就是謝晴柔設好的一個局。

她故意逼我來赴宴，讓我惹霍戰不悅。

果然，謝晴柔趁機迎上來，一臉無措。

「夫人恕罪，都是柔兒不好，柔兒不該搶了夫人的風頭。」

「這狐裘......柔兒這就脫下來還給夫人！」

她作勢要解衣帶，腳下卻突然一絆，直直朝我倒來。

我沒有躲開的力氣。

她撞在我身上，手裏端著的那杯冷茶，盡數潑在我的裙擺上。

水刺透了布料，紮進我的骨頭裏。

謝晴柔跌坐在地上，眼眶瞬間紅了。

「侯爺，柔兒不是故意的，夫人，您別怪我。」

霍戰一把將她扶起，將她護在懷裏，怒視著我。

「清音！柔兒身子弱，你何必故意為難她？」

「她不就是借了你一件衣服，你非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給她難堪嗎？」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緊緊相擁的樣子。

又看向站在一旁，用防備的眼神盯著我的霍翎。

「我沒有為難她。」我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霍戰被我平靜的態度激怒了。

「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存心掃大家的興是不是？」

「既然病了，就滾回你的清風苑閉門思過，別出來丟人現眼！」

「好。」

我點點頭，沒有替自己辯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