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如意以修儀位份入宮，封號「惠」，住的殿離禦書房不遠，出入方便。

她與蕭景珩有多少舊情，宮裏人人心裏有數，隻是無人敢當麵說。

蕭景珩要她來向我賠禮，說是為了後宮安定，讓我走個過場，大家麵子上過得去就行。

我那時坐在延芳殿裏翻賬冊，嬤嬤來稟這件事，我手裏的筆停了一下：

「知道了，叫她來吧。」

宋如意來的時候，端著一套茶盞，衣飾溫婉，進門便福了個身，神色裏有幾分刻意壓下來的姿態：

「娘娘，妾身此前行事莽撞，今日特來賠禮，還請娘娘寬宥。」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茶色。

苦茶。

入宮第一年我便說過忌這個，內廷上下傳得清清楚楚，她不可能不知道。

我抬起眼，蕭景珩坐在旁側，朝我微微點了個頭，眼神裏是「接了，別鬧」的意思，壓低聲音道：

「宋家眼下正在節骨眼上，她肯來賠禮，已是放了身段，這點委屈朕記著，你莫要計較了。」

我端起那隻茶盞，在他欣慰的目光裏，不急不緩地抬手，將茶水倒在了宋如意的裙擺上。

滿室寂靜。

宋如意僵在原地，裙擺洇出一大片深色，那雙眼睛裏的詫異一閃而過，隨即換成了沒壓住的怒意。

蕭景珩臉色驟變，嘴唇動了動。

我擱下茶盞，抬起臉，聲音平靜：

「賠禮這件事，不必了，我受不起。往後若還有這樣的場麵，不必叫我來陪。」

蕭景珩沉著臉，拂袖走了，一句話沒有多說。

那之後三日，延芳殿的門沒有人來叩。

宋如意那日走的時候，裙擺還是濕的，那雙眼睛裏的表情我記得清楚，又驚又恨，又不敢真的發作出來。

她在蕭景珩麵前是溫順的，那順從的背後是什麼，現在不重要了，等那匣子送到禦史台的那日，自然清楚。

三日裏，延芳殿裏很安靜。

嬤嬤照舊替我料理一切，晨起梳妝，按時用膳，湯藥一碗不落。

我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裏那盆老梅，葉子還在，枝條是舊的，看著就覺得穩當。

那盆梅是我進宮第二年種下的，種的時候就說了，這東西好養，不用費心，過幾年就好看了。

蕭景珩那時候在旁邊，問我為何喜歡梅，我說梅樹耐得住，好養，不折騰人。

他笑了一下，說那倒是和你像。

我那時候聽了，也笑了，以為那是誇我。

後來裴聽月叫人搬走了。

我想起來，歎了口氣，也沒有什麼，東西沒了就沒了，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嬤嬤替我擔憂，勸我去走動走動，莫要冷了這頭。

我搖了搖頭：「不必。」

他不來，我不去。

這八年我讓過太多次了，這一回，不想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