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帶你去個地方。"
第二天早上林伊潼心情很好,穿著短褲和人字拖在廚房煎蛋。
"去哪?"
"納塔多拉海灘,上次你說想去的,一直沒機會。"
她把煎蛋翻了個麵,邊緣有點焦,火候控製得不太好。
但她端到我麵前的時候,笑得像獻寶一樣。
"嘗嘗,我練了好幾次了。"
我咬了一口。
蛋黃沒熟透,鹽放多了。
"怎麼樣?"
"挺好的。"
"真的假的?你別騙我。"
"真的。"
她滿意地坐下來,自己也吃了一口,然後皺了皺眉。
"有點鹹。"
"我說了挺好的。"
"你嘴太甜了,不可信。"
她伸手過來拍了一下我的胳膊,指尖帶著油星。
如果是以前,我會笑著躲開她的手。
但今天我沒有。
我隻是看著她,她也看著我,笑意慢慢從她眼底退了一點。
"怎麼了?"
"沒什麼,出發吧。"
出門的時候經過隔壁銘森家的門口,門是關著的,但門口放了一個編織袋,裏麵裝著幾個芒果。
袋子上別著一張便簽。
"伊潼,昨天你說想吃芒果幹,我曬了一些,下午給你送過來。"
字跡棱角分明,帶著點隨性的潦草。
便簽上還畫了一個太陽。
林伊潼快步走過去把便簽揭下來,揉成一團塞進口袋。
"他就這樣,鄰裏之間客氣。"
我沒說話。
她拎起編織袋往車上放,動作自然得像取自己家門口的快遞。
去海灘的路上要開四十分鐘的車。
林伊潼一手握方向盤,一手搭在我膝蓋上。
窗外是斐濟特有的那種藍,濃得發假。
"鶴洲,你這次能待幾天?"
"還沒定。"
"多待幾天唄,反正你請了假。"
"公司那邊還有項目。"
"項目哪有老婆重要。"
她看了我一眼,語氣裏帶著一絲笑意。
"我想你。"
真誠、篤定、不容置疑。
如果我沒有站在那扇窗外看過,我一定會信。
到了海灘,人不多。
林伊潼在沙灘上鋪了毯子,拿出提前買好的椰子水和水果。
她讓我靠在她肩膀上,掏出手機要自拍。
"來,笑一個。"
快門響了。
她低頭看照片,眉頭皺了一下。
"你沒笑。"
"拍得挺好的。"
"你表情好僵,重來。"
她又舉起手機,我扯了扯嘴角。
"這什麼鬼,你是在拍遺照嗎?"
"林伊潼。"
"好好好,不拍了不拍了。"
她把手機收起來,轉頭看著我。
"你是不是還在想昨天的事?"
"什麼事?"
"銘森在家裏那個事。"
我沒接話。
"我跟你說了,台風那兩天他不放心,住了兩晚就回自己家了。你看他今天也沒出現對不對?"
"嗯。"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換了我看到一個男的在你家裏做飯我也不高興。"
她伸手把我的手握住,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畫圈。
"但你得相信我,我和他真的沒什麼。"
"那你淩晨三點給誰發消息?"
她的拇指停了。
"你醒了?"
"嗯。"
"我給船長發的,問明天出不出海。"
"你發的語音,最後三個字是別擔心。你跟船長說別擔心?"
風把沙子吹起來,打在小腿上,細碎地疼。
林伊潼鬆開我的手,兩隻手抱住膝蓋,看著遠處的海麵。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要承認了。
然後她開口了。
"鶴洲,我真的給船長發的。她老公也在國內,台風之後信號剛恢複她很著急,我安慰她兩句。你要不信,我把聊天記錄給你看。"
她掏出手機,翻到一個名字叫"陳姐"的對話框,遞給我。
淩晨三點零二分,她發了一條語音。
"陳姐家那邊沒事,別擔心。"
時間對得上,內容對得上。
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提前準備好的。
我把手機還給她。
"信了嗎?"
"信了。"
她鬆了口氣,又把手伸過來,重新握住我的。
"別疑神疑鬼了,我在這邊除了跑船就是待在家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幾個。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來。"
"你想我,就不能回來看我?"
"船期排著呢,走不開。"
"你一年能休多少天?"
"加起來大概一個多月吧。"
"一個多月你都沒回來過。"
"機票太貴了,不值當的。"
不值當的。
從斐濟到上海的機票,四千塊。
而我每次飛過來看她,都是自己買的票。
兩年來飛了七次。
七乘以四千。
她覺得四千不值當,但我花了兩萬八,她從沒說過一句不要來我去找你。
"你說得對。"
我笑了笑,把椰子水喝了一口。
甜的,甜到發膩。
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個小商店,林伊潼停了車。
"你在車上等一下,我買點東西。"
她進去了五分鐘出來,手裏拎著一個袋子。
坐進駕駛座的時候遞給我。
"給你的。"
我打開,是一條貝殼項鏈,手工編的,粗糙但有些好看。
"前幾天台風把好多貝殼吹到岸上來了,銘森撿了一些做了幾條,我跟他要了一條想寄給你的,結果你自己來了。"
銘森做的。
她送我的禮物,是另一個男人做的。
"你喜不喜歡?"
"喜歡。"
我把項鏈戴上,貝殼涼涼的,貼著鎖骨。
"好看。"
她掃了一眼我的脖子,笑了。
"果然還是你戴好看。"
我在想,銘森做了幾條。
另外那幾條,誰戴了。
車開到家門口的時候,隔壁的門開著。
銘森站在走廊裏,手裏端著一盤什麼東西。
看到我們的車停下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來。
"伊潼,芒果幹曬好了。"
他把盤子遞過來,目光在我脖子上停了一下。
然後低下頭,聲音淡了很多。
"項鏈很好看。"
"謝謝,聽說是你做的。"
"嗯,隨手編的,不值什麼。"
他笑了笑,那種笑裏麵有一點點別的東西。
不是尷尬,不是心虛。
是一種"你終於戴上了我做的東西"的滿足。
很淡,一閃而過。
但我接住了。
"銘森,謝謝你這兩天照顧她。"
"應該的,都是鄰居。"
他說完轉身走了,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投出一道高瘦的影子。
林伊潼推門進屋,回頭叫我。
"愣著幹嘛,進來啊。"
我站在門口看著銘森的門關上,然後低頭看了看脖子上的項鏈。
貝殼串得很緊密,繩結打得很細致,不是隨手能編出來的東西。
他在上麵花了心思。
比林伊潼花在我身上的心思多得多。
"鶴洲?"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