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誰的消息?"
我端著碗沒動。
林伊潼站起來拿手機,瞟了一眼屏幕,塞進褲兜裏。
"船上的姐妹,問明天排班的事。"
她坐回來繼續吃飯,像什麼都沒發生。
我也繼續吃,像什麼都沒看見。
飯後她去洗碗,我坐在沙發上環顧這間屋子。
台風確實造成了一些破壞,陽台的玻璃用木板臨時擋著,地上有幾處水漬還沒幹透。
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太整潔了。
茶幾上的遙控器並排放著,沙發靠墊被拍得蓬鬆,垃圾桶裏套著新的袋子,連角落裏的綠蘿都修剪過枝葉。
這不像一個剛經曆過台風的房子。
我起身走向臥室。
床單是換過的,疊得很平整,枕頭有兩個。
我拿起其中一個,湊近聞了聞。
洗衣液的味道,幹淨的,什麼都聞不出來。
但枕套的邊緣有一根短發茬。
不是我的長度。
我把那根短發拈起來,舉到窗戶透進來的光裏看。
黑色,硬朗,剪得很利落,大概不到兩寸。
銘森的頭發就是這個長度。
"在看什麼呢?"
林伊潼擦著手走進來,看到我手裏的短發,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台風那兩天他睡客廳的,可能是白天幫我收拾的時候落的。"
"我沒問。"
"我怕你多想。"
"你不解釋我倒不會多想。"
她頓了一下,然後笑著走過來,從我手裏把那根短發拿走,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行了,別當福爾摩斯了。洗澡吧,我去給你燒熱水。"
她轉身出去的時候,我打開了床頭櫃的抽屜。
一盒小雨傘。
拆過的。
裏麵少了三個。
我把盒子放回原位,關上抽屜。
熱水器的聲音從衛生間傳來,林伊潼在裏麵喊我。
"水熱了,你先洗。"
"好。"
我拿了換洗衣服走進衛生間。
洗手台上隻有一支牙刷,一管牙膏,一瓶洗麵奶。
幹淨得不像話。
但鏡櫃打開之後,第二層裏放著一瓶須後水。
木質調的,瓶蓋磨得有些舊,用了大半瓶。
林伊潼不用須後水。
我把須後水放回去,關上鏡櫃。
洗完澡出來,她已經把床鋪好了,還在枕頭旁邊放了一杯溫水。
"來,躺著,你眼底都有烏青了。"
我躺下去,她從後麵貼過來,手臂摟住我的腰。
呼吸打在我後頸上,均勻而溫熱。
"鶴洲。"
"嗯。"
"你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就飛過來了,我好歹去機場接你啊。"
"說了你也聯係不上。"
"那倒是......下次別這樣了,萬一路上出什麼事。"
"林伊潼。"
"嗯?"
"你有沒有想過搬回國內?"
她沉默了幾秒。
"船在這跑,人不跟著船走不行。再熬幾年,攢夠了錢就回去。"
"幾年?"
"兩三年吧。"
"你去年也是這麼說的。"
"去年行情不好,今年好一點了。"
她收緊了手臂,聲音悶在我頭發裏。
"等我回去了,天天陪著你,哪也不去。"
這句話她說過很多次。
每次說的時候都很認真,語氣裏帶著承諾的重量。
可承諾和謊言有時候用的是同一種聲調。
"睡吧,明天我帶你去海邊。"
她的呼吸慢慢變沉。
我睜著眼,盯著天花板上老舊風扇投下的陰影。
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
是銘森發給我的消息。
"瀟哥,那條圍裙我洗好了,明天給你送過來。"
圍裙。
他把圍裙帶走了。
我沒有回複。
把手機翻了個麵,屏幕朝下扣在櫃子上。
黑暗裏,林伊潼翻了個身,手臂從我腰上滑開。
她側過去的方向,是靠牆那一側。
枕頭上還留著那根短發的位置。
她習慣性地側向了那一邊,就像身邊躺著的,本該是另一個人。
淩晨三點我醒了。
她不在床上。
客廳有光,很微弱的,手機屏幕的亮度。
我沒有出去,側耳聽。
她在打字。
鍵盤敲擊聲很輕,像怕吵醒什麼人。
然後是一條語音,聲音壓到了最低。
我隻聽清了最後三個字。
"別擔心。"
說完,手機屏幕滅了。
她的腳步聲走向衛生間,水聲響了一會兒,然後回到床上。
重新躺下的時候,她往我這邊靠了靠,手又搭回了我的腰。
像一個稱職的妻子。
可她淩晨三點爬起來發消息的對象,是另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