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宿建在半山腰,木質結構,旁邊是一片竹林。
到了晚上,盛野張羅著在院子裏燒烤。
“辭哥,你去儲物間幫我拿一下烤架好不好?就在走廊盡頭。”
他遞給我一串鑰匙。
外麵天已經全黑了。
我看著那串鑰匙,沒接。
“儲物間沒有燈。”
蘇桃正在生火,聞言抬起頭。
“喻辭,你就去拿一下,幾步路的事。阿野在切肉,弄得滿手都是油。”
盛野在一旁附和。
“對呀辭哥,你不是說醫生讓你多鍛煉膽量嗎?克服恐懼也是治療的一部分嘛。”
他們總是這樣。
用“治療”和“克服恐懼”的名義,一次次把我推向黑暗。
上大學那年,我們去野營。
盛野故意把我的手電筒扔進草叢。
我嚇得在原地發抖,他卻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蘇桃趕過來,沒有責怪他,反而拍著我的背說。
“喻辭,阿野隻是想讓你別那麼膽小。你得試著自己走出來。”
現在,他們故技重施。
我深吸一口氣,接過鑰匙,轉身走向那條漆黑的走廊。
推開儲物間的門,一股黴味撲鼻而來。
我沒有開手機手電筒。
因為我知道,角落裏一定有一雙紅色的眼睛在盯著我。
我摸索著走到牆角,假裝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旁邊的一個紙箱被撞翻,幾個圓滾滾的東西滾了出來。
我伸手一摸,是毛茸茸的觸感。
假的死老鼠。
我沒有大叫。
我隻是靜靜地坐在地上,借著微弱的月光,抬頭看向正前方的貨架。
貨架第二層,一個小巧的運動相機正閃爍著紅燈。
過了幾分鐘,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桃和盛野拿著手電筒走了進來。
“喻辭?你沒事吧?怎麼去了這麼久?”
手電筒的光打在我臉上。
盛野看到地上散落的假老鼠,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趕緊收起笑容,裝作緊張的樣子。
“哎呀,這怎麼有這麼多惡心的東西!嚇壞了吧辭哥?”
蘇桃蹲下身,伸手要扶我。
“有沒有摔傷?我看看。”
我避開她的手,自己扶著牆站了起來。
“我沒事。”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指著貨架上的相機。
“這是什麼?”
蘇桃的動作明顯僵了一下。
盛野搶著回答。
“哦,那是我之前來玩的時候落下的。沒想到還有電呢。”
他走過去,手腳麻利地把相機收進口袋。
蘇桃重新掛上溫和的笑。
“既然沒事就快出來吧,烤肉快熟了。”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她的臉。
“蘇桃,你真的關心我的病嗎?”
她歎了口氣。
“喻辭,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我不關心你能大周末陪你來這兒?”
那頓燒烤吃得索然無味。
盛野興致很高,拉著蘇桃喝了不少啤酒。
“蘇桃,敬你一杯。謝謝你這麼包容我這個電燈泡。”
盛野舉著酒杯,眼神亮晶晶的。
蘇桃和他碰了碰杯。
“你平時照顧喻辭也辛苦,應該的。”
我坐在旁邊,像個透明的旁觀者。
他們聊著大學時的趣事,聊著共同的朋友,甚至聊到了下個月要去參加的展會。
那是他們新策劃的視頻需要用到的外景。
“辭哥,你發什麼呆呀?吃塊肉。”
盛野夾了一塊烤得焦黑的肉放進我碗裏。
“特意給你留的哦,很有嚼勁。”
我看著那塊肉。
上次他騙我吃下半生不熟的內臟,害我連拉了兩天肚子。
蘇桃當時隻是輕描淡寫地說,阿野也是好心想給你補補,誰知道你腸胃這麼脆弱。
我把碗推開。
“我飽了。”
盛野撇了撇嘴。
“辭哥,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呀?今天一整天都冷著臉。”
他轉頭看向蘇桃,眼眶有些紅,裝出一副破碎感少年的模樣。
“蘇桃,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
蘇桃立刻放下筷子,皺著眉看向我。
“喻辭,阿野忙前忙後張羅這一切,你連個笑臉都不給,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
我看著這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的女人。
“過分的是我嗎?”
我站起身,直視著她的眼睛。
“那個儲物間裏的相機,是落下的,還是提前放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