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捧著那把斷裂的長命鎖回到王帳。
宗政烈跟進來,眼眶依然紅得嚇人。
“王上,您為何要受那等屈辱!”
“不過是一個廢物太子,屬下一刀就能砍了他的腦袋!”
我將長命鎖仔細收進貼身的懷裏。
“他既然想看我跪,我便跪給他看。”
“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會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大雍皇城內,想必此刻正在大擺筵席,慶祝他們用天威鎮壓了蠻夷。
沒過幾日,大雍城門再次打開。
這次陣仗更大,黃羅傘蓋遮天蔽日。
大雍的皇後,崔明淑,親自來了。
她坐在一輛由八匹白馬拉著的鳳輦上,身邊跟著那位原本要和親的寶華公主李清月。
大雍使臣在陣前高聲唱禮。
“皇後娘娘懿旨!”
“漠北王雖為化外之民,但既已下跪伏誅,誠心悔過,大雍亦當寬宏大量。”
“特賜美人百名,錦緞千匹,以示安撫!”
我騎在馬上,冷眼看著那些被禁軍像趕牛羊一樣趕出來的“美人”。
她們皆穿著單薄的粗布麻衣,在風雪中凍得瑟瑟發抖。
有的身上還帶著鞭傷,臉上滿是麻木和驚恐。
崔明淑靠在鳳輦的迎枕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漠北王,本宮聽聞你帳中連個伺候的女人都沒有。”
“這些,是本宮特意替你挑選的。”
她揚了揚下巴,旁邊一個老太監立刻尖著嗓子解釋。
“王上,這些可都是教坊司裏精挑細選出來的。”
“當年鎮北侯謀反,他手下那些叛將的妻女,全都在這兒了。”
“皇後娘娘憐恤她們在教坊司受苦,特地將她們賞賜給漠北王。”
“想必漠北王這樣出身草莽的人,配這些罪奴,最合適不過了。”
我的手猛地攥緊了韁繩。
馬匹被勒得不安地在原地踏步。
我看向那些女人。
其中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那是當年鎮北侯府管家趙伯的妻子。
當年她還是個爽利的大娘,總會在廚房裏偷偷塞給我糖糕。
如今,她瞎了一隻眼,背佝僂得幾乎貼在地上。
崔明淑看著我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怎麼?漠北王不喜歡?”
“本宮本想把寶華賜給你,可你偏偏不要。”
“寶華乃是金枝玉葉,你一個蠻族,自然是不配的。”
“這些叛臣之後,血脈低賤,倒剛好與你這關外野種湊成一對。”
李清月坐在一旁,用繡帕掩著口鼻,滿臉嫌棄。
“母後,您跟一個蠻子說這麼多廢話幹什麼。”
“趕緊把這些賤婢丟給他,我們回城吧,這裏風沙大,吹得兒臣頭疼。”
崔明淑拍了拍女兒的手,柔聲道:
“好,母後這就帶你回去。”
她轉向我,眼神驟冷。
“漠北王,人本宮送到了。”
“這是大雍的恩典,你給我好好受著。”
“若是再敢往前踏進一步,本宮定讓你像當年鎮北侯一家那樣,死無全屍!”
宗政烈氣得渾身發抖,刀已經抽出一半。
“王上,殺了這毒婦!”
我死死盯著崔明淑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二十年前,就是她,串通李崇,將那封偽造的敵書塞進了我父親的書房。
我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
“謝皇後娘娘恩典。”
我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幾個字。
崔明淑十分滿意我的伏低做小。
“還算懂規矩。”
她放下珠簾,鳳輦緩緩掉頭。
在珠簾落下的那一刻,我聽見她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一幫下賤坯子,也配在皇城外紮營,看了就讓人作嘔。”
這語氣,和二十年前,她站在鎮北侯府的廢墟上時,一模一樣。
“把她們帶回大營。”
我轉過身,不去聽大雍軍士的嘲笑。
明天,我要讓他們連本帶利地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