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王帳內。
我看著跪在麵前的趙大娘,將手裏那塊斷裂的長命鎖放在她麵前。
她那隻瞎了的眼睛轉了轉,僅剩的好眼死死盯著長命鎖。
突然,她猛地撲上去,幹枯的手指顫抖著撫摸上麵的花紋。
“這......這是小侯爺的鎖!”
“你是......”
我蹲下身,扶住她瘦骨嶙峋的肩膀。
“趙娘,是我,聽瀾。”
趙娘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嗚咽,死死抓住我的袖子,雙手顫抖舉起想撫摸我的臉。
“小侯爺!您還活著!您竟然還活著!”
“侯爺死得冤啊!夫人死得慘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將這二十年在教坊司受的折磨,全都在這一刻哭了出來。
我任由她抓著,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
“趙娘,當年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趙娘胡亂抹了一把臉。
“記得!老婆子到死都記得!”
“出事那天,我親眼看見崔家的人,在侯爺的書房外鬼鬼祟祟。”
“後來那封要了侯爺命的信,就是從那裏搜出來的!”
我點點頭,站起身。
“好。”
“趙娘,明日,我要你當著天下人的麵,把這句話再說一遍。”
次日清晨。
我派人給李崇送去了一封國書。
國書上隻有一句話。
“漠北王欲稱臣,請大雍皇帝、皇後親臨陣前受降。”
我知道李崇一定會來。
他太需要這場“勝利”來鞏固他岌岌可危的皇權,向天下人展示他依然是那個不可戰勝的真龍天子。
午時三刻。
大雍的城門轟然大開。
李崇晏穿著最隆重的九章法服,和崔明淑一起,登上了城牆外的點將台。
他們身後,是數萬禦林軍和大雍的文武百官。
我騎著馬,帶著宗政烈和三千鐵騎,停在點將台下。
李崇俯視著我,臉上掛著偽善的笑。
“漠北王,你終於想通了。”
“隻要你肯簽下稱臣的契書,交出兵權,朕絕不吝嗇一個異姓王的王爵。”
崔明淑在一旁搭腔。
“陛下仁厚,連你這等粗野之人都肯接納,還不快跪下謝恩!”
我沒有跪。
我隻是從懷裏掏出一封泛黃的信,緩緩舉起。
“稱臣之前,孤有幾個問題,想請教陛下。”
李崇晏眉頭微皺,似乎不滿我沒有立刻下跪。
“說。”
我展開信紙。
“這封信,陛下可認得?”
李崇晏定睛看去,臉色驟然一變。
那正是當年定下鎮北侯死罪的那封“敵書”。
“你......你怎麼會有這東西?”他厲聲質問。
“難道你也是當年鎮北侯的餘黨?”
我冷笑一聲。
“餘黨?”
“當年鎮北侯霍無殤,為大雍鎮守邊關十五年,退敵百次,身上傷疤多達四十七處。”
“可陛下卻憑這一封字跡拙劣、印信偽造的信,屠他滿門。”
“陛下,你晚上睡覺時,真的聽不到那些冤魂的哭聲嗎?”
李崇怒極反笑。
“放肆!”
“霍無殤擁兵自重,死有餘辜!朕殺他,是順應天道!”
“你一個關外蠻夷,也敢替亂臣賊子翻案?”
崔明淑也指著我罵道:
“來人!把這個狂徒給本宮拿下!”
禦林軍紛紛拔出刀劍。
我身後的漠北鐵騎同時舉起了長弓,箭簇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我沒有理會周圍的劍拔弩張,緩緩拔出腰間的佩劍。
那把劍,劍格上雕著一頭咆哮的下山虎。
那是鎮北侯的佩劍——虎嘯。
李崇看著那把劍,眼瞳驟縮,仿佛見到了鬼。
“虎嘯劍......你究竟是誰?!”
我舉起虎嘯劍,劍尖直指李崇的咽喉。
“孤,是霍無殤之子,霍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