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寒風卷著大雪，狠狠拍打在王帳上。

宗政烈猛地捏碎了手裏的酒盞，瓷片紮進掌心，鮮血滴落在氈毯上。

“欺人太甚！”

“王上，下令吧！屬下今夜就帶人把大雍的城門撞碎！”

我坐在椅上，沒動。

胸腔裏仿佛有一把火在燒，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可我的手卻冷得像冰。

當年母親被押上囚車時，死死將我塞進柴堆。

“活下去，別回頭！”

那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後來我聽說，她沒有死在斷頭台上，而是被送進了詔獄。

李崇為了逼問出所謂的“同黨”，將她活活折磨致死。

現在，他們竟然拿她來威脅我。

我緩緩呼出一口濁氣，壓下眼底的血色。

“傳令三軍，退後十裏，原地安營。”

宗政烈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王上！他們在羞辱您！”

“您若此時退兵，大雍那些狗賊真以為我們怕了！”

我看向他。

“退。”

宗政烈咬著牙，眼眶赤紅，終究還是單膝跪地，領命而去。

第二日清晨，大雍的城門開了一條縫。

一列皇家車馬緩緩駛出，停在兩軍陣前。

這一次來的，是大雍的太子，李承乾。

他穿著明黃的四爪蟒袍，手裏端著一個紫檀木匣，身後跟著幾百名禦林軍。

我騎著馬，獨自立在陣前。

李承乾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

“漠北王，孤還以為你有多硬的骨頭，原來也不過如此。”

“聽聞父皇要拿舊物教規矩，你便嚇得連夜退兵了？”

我沒有理會他的嘲諷，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木匣。

“東西呢。”

李承乾舉起木匣，慢條斯理地摩挲著。

“父皇說了，這件東西，大有來曆。”

“二十年前，亂臣賊子鎮北侯意圖傾覆大雍，滿門伏誅。”

“這匣子裏裝的，正是當年鎮北侯夫人的遺物。”

他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從我臉上看出哪怕一絲惶恐。

“父皇讓孤帶句話給你。”

“蠻夷終究是蠻夷，哪怕有了幾匹馬，幾把刀，也該認清自己的身份。”

“這天下，是大雍的天下。”

“你若識相，乖乖退回你的大漠，年年進貢，歲歲稱臣。”

“父皇或許還能賞你一口飯吃。”

“若不然，鎮北侯一家的下場，就是你的前車之鑒！”

他越說越得意，仿佛我已經跪在他腳下搖尾乞憐。

我翻身下馬，踩著雪走到他麵前。

禦林軍立刻拔出刀，將他護在中間。

李承乾有些慌，強裝鎮定道：

“你想幹什麼？本宮是太子，你敢動本宮？”

我朝他伸出手。

“把匣子給我。”

李承乾冷笑一聲。

“想要？可以。”

“父皇說了，漠北王既然不懂規矩，那就從頭學起。”

“跪下，雙手舉過頭頂，本宮便把這恩賜賞給你。”

我身後的漠北鐵騎發出一陣震天的怒吼，戰馬嘶鳴。

宗政烈帶著人就要衝上來。

我抬起右手，製止了他們。

我看著李承乾那張和李崇晏如出一轍的虛偽嘴臉。

“大雍的規矩，就是讓人跪著拿東西？”

李承乾傲慢地揚起下巴。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蠻夷不識教化，自然要跪。”

我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一聲。

“好。”

我一掀戰袍前擺，單膝跪在雪地裏。

膝蓋碰觸到冰冷雪麵的那一刻，我仿佛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不是我的膝蓋碎了，是我把那些仇恨，全部咬碎了咽進肚子裏。

後方傳來宗政烈壓抑到極致的悲吼：“王上！”

李承乾見狀，哈哈大笑起來。

“什麼漠北王，到頭來，還不是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他將木匣隨手丟在我麵前的雪地裏。

“拿著你的賞賜，滾回大漠去吧！”

“記住，大雍的皇城，不是你這種野種配染指的。”

他大笑著轉身上車，禦林軍護送著他退回城內。

我跪在雪地裏，慢慢撿起那個木匣。

打開。

裏麵沒有所謂的人皮鼓。

隻有一把斷成兩截的長命鎖。

那是我九歲生辰時，母親親手給我帶上的。

上麵還沾著幹涸發黑的血跡。

李崇。

你以為你在教我規矩。

不。

你在親手把大雍推向萬劫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