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在邊關打了勝仗那年,皇帝一句“鎮北侯擁兵自重,私通敵國 ”,府中上下被盡數誅滅。
九歲的我躲在柴車底下,看著父親的帥旗被踩進血泥裏。
看著母親握著我的長命鎖喊冤,祖母的佛珠散了滿階。
可那封所謂敵書,是皇帝親手讓人塞進書房的。
老仆背著我逃到漠北,我在邊塞替人喂馬,也替邊軍收過無名屍。
二十年後,我坐進漠北王帳,率領鐵騎圍住京畿。
皇帝的使臣跪在雪裏,捧來和親詔書。
詔書上寫著,要把皇後所出的寶華公主嫁給我以換皇城平安。
使臣顫聲說:
“陛下願以掌上明珠,換兩國罷兵。”
我慢慢合上詔書。
“孤不要公主。”
“孤要這座皇城,今夜掛滿白幡。”
......
“漠北王好大的口氣!莫不是以為憑幾萬匹胡馬,就能吞下我大雍的江山?”
大雍使臣裴鶴之猛地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厲聲喝道。
方才還跪在雪裏的他,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滿臉皆是被觸犯了底線的倨傲。
我坐在虎皮交椅上,沒有抬眼,隻用指腹一點點擦拭著彎刀上的血槽。
“你方才不是說,大雍皇帝願不惜一切代價換兩國罷兵?”
裴鶴之冷哼一聲,拍了拍衣擺上的雪水。
“那是陛下仁慈,不忍生靈塗炭!”
“寶華公主乃是皇後嫡出,金枝玉葉,能下嫁給你這關外蠻族,已是天大的恩賜!”
“你不僅不知跪恩,竟還敢妄言讓皇城掛白幡?”
“蠻夷就是蠻夷,連尊卑體統都不懂!”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抬頭看著他。
“尊卑體統?”
“你們大雍的體統,就是打不過了,便把女人推出來擋刀?”
裴鶴之臉色漲紅,咬牙道:
“兩國聯姻,自古有之。”
“你一介草莽,能入主漠北已是僥幸,難道還真想跟大雍死磕到底?”
“二十年前,威震天下的鎮北侯擁兵自重,意圖謀反,結果如何?”
“落得個滿門抄斬,九族盡誅的下場!”
“漠北王,你比起當年的鎮北侯如何?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步了那亂臣賊子的後塵!”
王帳內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我的副將宗政烈一把抽出腰間彎刀,刀鋒直指裴鶴之咽喉。
“放肆!敢在王上跟前犬吠!”
裴鶴之嚇得後退半步,卻依然梗著脖子,仗著使臣的身份強撐場麵。
“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我乃大雍正三品鴻臚寺卿,你敢殺我,大雍百萬雄師必將踏平漠北!”
我抬了抬手。
宗政烈咬著牙,恨恨地收刀入鞘。
我看著裴鶴之,心口那道陳年的疤像是被人生生撕開,冷風倒灌。
二十年前。
我親眼看著父親的頭顱被斬下,那些口口聲聲喊著大雍體統的文臣,踩著父親的鮮血彈冠相慶。
亂臣賊子。
這四個字,他們罵了鎮北侯府整整二十年。
我站起身,走到裴鶴之麵前。
他下意識地想躲,卻被我眼底的殺意釘在原地。
我撿起地上那卷和親詔書,扔回他懷裏。
“滾回去告訴李崇。”
“寶華公主,孤不稀罕。”
“他若真想求和,明日午時,讓他親自捧著降書,出城跪迎孤的鐵騎。”
裴鶴之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讓陛下跪迎?你瘋了不成!”
“大雍皇帝乃天命之子,豈會向你一個關外野種屈膝!”
我看著他,淡淡道:
“那你們就守好城門,等著孤來屠城。”
裴鶴之臉色鐵青,死死抓著詔書。
“漠北王,你可別後悔!”
“大雍底蘊深厚,豈是你等蠻夷能輕易撼動的。”
“你既不要公主,那便走著瞧,大雍的骨氣,絕不容你這般踐踏!”
他拂袖而去,腳步亂得像喪家之犬。
宗政烈走上前,低聲道:
“王上,為何不直接砍了他?大雍那些軟骨頭,早就沒兵可用了。”
我看著帳外的風雪。
“殺一個使臣,太便宜他們了。”
李崇那麼在乎大雍的體統,那麼在乎他高高在上的皇權。
我要讓他自己把那層皮扒下來。
半日後,大雍城牆上鐘鼓齊鳴。
探子快馬奔回王帳。
“王上,大雍皇帝傳下聖旨!”
“他說漠北王粗鄙無禮,不配迎娶寶華公主。”
“既然王上敬酒不吃,他便要拿一件舊物,教教王上什麼叫中原的規矩!”
我眯起眼:“什麼舊物?”
探子顫聲道:
“是......是用當年鎮北侯夫人的人皮,做的一麵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