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餐廳出來,我沒有回酒店。
我直接打車去了公寓。
我明天早上七點航班,這是我最後一次來這裏拿東西。
推開門,客廳裏一片狼藉。
蘇蘇坐在地毯上,麵前堆著很多雜物。
“心理谘詢師建議我做斷舍離。”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把會勾起回憶的東西都處理掉。”
周晏蹲在她旁邊,耐心的幫她把東西分裝進黑色垃圾袋裏。
我走過去,一眼就看到了壓在最上麵那本冊子。
那是我的車票冊。
我和周晏六年異地所有高鐵票,都被我仔細的貼在裏麵。
每一張票背麵,我都寫了一句話。
今天他來接我了。
今天他加班,我等了兩個小時。
今天他說,畢業後就不用跑了。
蘇蘇拿起那本冊子,茫然的問周晏。
“這個也是不要的嗎?”
周晏掃了一眼,隨口說道。
“舊票而已,沒用了。”
他甚至沒有翻開看看。
我走到茶幾旁,拿起父親留給我那支舊鋼筆。
剛一入手,我就摸到了筆尖的裂痕。
蘇蘇小聲開口。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我剛剛寫告別信的時候太用力了。”
周晏站起身,擋在蘇蘇麵前。
“一支筆而已,我給你買更好的。”
我低頭看著裂開的金屬筆尖。
“這是我爸留給我的。”我聲音很輕。
周晏愣了一下。
他知道我爸去世的早,也知道這支筆我從來不舍得用。
蘇蘇死死咬住下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周晏幾乎是本能的轉頭去抽紙巾。
“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別用這種眼神看她。”他轉過頭對我說。
我把鋼筆放進包裏,拖起最後的行李箱。
周晏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你真要去美國?”他攔在門口。
“嗯。”
他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就因為我讓蘇蘇住半年?許寧,你十八歲跟我在一起,到現在六年,你現在走,是想讓我低頭?”
我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
“你要是真有那麼多不滿,早說啊。”他語氣有些不耐煩,“憋到現在拿出國威脅我,有意思嗎?”
我抬起頭。
“我早說過。”
周晏怔住了。
“我說過我不喜歡她半夜給你打電話。”我平靜的看著他,“我說過我不喜歡她用你的賬號點外賣。”
“我說過我不喜歡她知道你家的門鎖密碼。”
我停頓了一下。
“隻是你每一次都說,她隻是蘇蘇。”
周晏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臥室裏突然傳來蘇蘇的哭喊聲。
“周晏,我喘不上氣。”
周晏幾乎是立刻轉過身,大步朝臥室走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叫他。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
淩晨的風很冷,我叫的車已經停在小區門口。
車門關上那一刻,周晏從單元門裏追了出來。
他站在台階上,臉色難看。
“許寧,你今天要是走了,我不會再哄你。”
我隔著車窗看著他,覺得有些好笑。
從昨晚到現在,他哄過我嗎。
手機震動了一下。
周晏發來消息。
回來,我們談談。
我點開他的頭像,點擊右上角。
刪除,拉黑。
我給導師發去了最後一條確認郵件。
教授,我現在已經出發在路上了。
車子駛向機場,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