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璃!”
林述白臉色驟變。
他一步衝上去,抓起許月璃的手指,心疼地放在嘴裏吮吸。
“你怎麼樣?誰讓你撿的!”
他轉過頭,雙眼赤紅地瞪著我。
“上官婉,你簡直不可理喻!”
“她好心給你熬藥,你打翻了也就罷了,為什麼還要故意弄傷她?”
我靠在床頭,看著他們這副情深意切的模樣。
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出去。”
我指著門外。
“這裏是公主府。”
林述白冷笑一聲。
“公主府?上官婉,你除了會拿身份壓人,你還會什麼?”
“你別忘了,你既然嫁給了我,這就是林家!”
他攔腰抱起許月璃。
“月璃的手要是留了疤,我絕不會放過你!”
他急匆匆地抱著人走了。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藥渣味。
靈兒一邊抹眼淚,一邊蹲在地上收拾碎片。
“公主,這日子沒法過了。”
是啊。
沒法過了。
半個月後。
我的病漸漸好了起來。
這半個月裏,林述白一次都沒有踏進過我的院子。
聽說他每天下朝後,就陪在客房裏,親自給許月璃喂藥。
今天是我的生辰。
往年這個時候,林述白不管多忙,都會親自給我煮一碗長壽麵。
他說,民間夫妻都是這樣的。
我看著桌上空蕩蕩的碗碟。
隻覺得從前那個喝完麵湯還覺得甜的自己,真是蠢得可笑。
“公主,不好了!”
靈兒氣喘籲籲地從外麵跑進來。
“西街當鋪的掌櫃差人來傳話,說......說您當出去的那隻玉鐲,被駙馬拿走了!”
我猛地站起身。
“你說什麼?”
“駙馬不知怎麼查到了您當了玉鐲。他拿著當票去當鋪,強行把玉鐲贖走了。”
“他說那是林家的東西,不許當鋪收。”
我的手指瞬間冰涼。
那隻玉鐲。
那是父皇留給我最後的念想。
我連外衣都顧不上穿,快步往外走。
“公主,您去哪?”
“去客房。”
我一路疾步走到客房門外。
門沒有關嚴。
裏麵傳來一陣清脆的古琴聲。
接著是林述白的叫好聲。
“月璃,你的琴技又精進了。這把焦尾琴,果然隻有你配得上。”
我推開門。
房間裏的兩人齊齊看過來。
許月璃坐在窗前,麵前擺著一把名貴的古琴。
而她的手腕上。
正戴著我那隻父皇禦賜的玉鐲!
“誰讓你進來的?”
林述白的臉色沉了下來,下意識地擋在許月璃麵前。
我死死盯著那隻玉鐲。
原本成色極好的羊脂玉,因為許月璃的手腕太細,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把鐲子還給我。”
我聲音發啞。
林述白皺了皺眉。
“什麼鐲子?”
“你手上的。”
我指著許月璃。
許月璃嚇得縮了縮手,把玉鐲藏進袖子裏。
“公主,這是林郎送我的生辰禮......”
“生辰禮?”
我冷笑一聲。
“今天也是我的生辰,林述白,你拿我父皇禦賜的玉鐲,借花獻佛?”
林述白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但他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什麼禦賜不禦賜的,既然到了林家,那就是林家的東西。”
“你一個公主,要什麼沒有?非要跟月璃搶這一隻破鐲子?”
破鐲子。
我咬緊了後槽牙。
“那是我當出去救命的錢!”
“你當了玉鐲,轉頭就給她買了這把焦尾琴?”
林述白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月璃下個月要參加京城大儒的琴會,沒有一把好琴怎麼行?”
“你那鐲子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換點有用的東西。”
他說得輕描淡寫。
仿佛把我的救命錢拿去討好別的女人,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我一步步走到許月璃麵前。
“脫下來。”
許月璃求救般地看向林述白。
“林郎......”
“上官婉,你別太過分!”
林述白一把推開我。
我沒有防備,後腰重重地撞在桌角上。
一陣鑽心的劇痛襲來。
我沒站穩,往前跌了一步。
手胡亂地在半空中抓了一下。
恰好抓住了許月璃的袖子。
“啊!”
許月璃尖叫一聲,整個人往後倒去。
她的手腕重重地磕在焦尾琴的琴弦上。
“啪”的一聲脆響。
玉鐲碎成了三截。
掉在地上。
房間裏死一般地寂靜。
我看著地上那些碎裂的羊脂玉。
腦子裏那根緊繃了三年的弦,突然就斷了。
“我的手!”
許月璃捂著手腕哭了起來。
“月璃!”
林述白心疼地抱住她,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上官婉!你不僅惡毒,你還是個瘋子!”
“為了一個破鐲子,你竟然想傷人!”
“你給我滾出去!滾!”
我沒動。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我愛了三年,為了他收起驕傲,學著洗手作羹湯的男人。
原來,他不值得。
“好。”
我點點頭。
聲音出奇地平靜。
我轉身走出客房。
回到書房。
我提筆,在宣紙上寫下休書。
然後,我帶著三十六抬嫁妝的賬本,離開了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