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把繪著折枝梅花的油紙傘在泥水裏滾了兩圈。
傘骨折斷了一根,傘麵沾滿了汙泥。
我低頭看了一眼裙擺上的泥點。
這件月白色的軟煙羅,是今天新上身的。
“林郎,你別怪公主。”
許月璃從他懷裏探出頭,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會暈過去。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貪心想去見識一番,就不會連累你被禦史大人訓斥......”
她咳了兩聲,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
“公主千金之軀,能在雨中等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林述白的臉色更加陰沉。
他死死盯著我。
“你滿意了?”
他咬牙切齒。
“看到我被人嘲笑,看到月璃跟著我受辱,你是不是覺得很痛快?”
我沒有說話。
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上官婉,你不要以為你有點權勢,就能隨便踐踏別人的尊嚴!”
他彎腰抱起許月璃。
“從今往後,我林述白的事情,不用你管。”
他抱著許月璃,徑直越過我,大步走進了林府的大門。
我站在雨裏。
冷風夾著雨絲吹透了單薄的衣衫。
靈兒從後麵跑過來,趕緊撿起地上的傘替我撐上。
“公主,駙馬他是不是瘋了?”
靈兒氣得渾身發抖。
“是他自己硬要帶人去,被人趕出來,憑什麼撒氣在您身上?”
“走吧。”
我轉身。
雨水順著臉頰滑落,很冷。
但我的心裏,卻比這雨夜還要平靜。
當晚,我發起了高燒。
迷迷糊糊中,我覺得渾身像火燒一樣疼。
靈兒守在床邊,不停地給我換著額頭上的冷帕子。
“去請太醫......”
我沙啞著嗓子開口。
“公主,太醫院的人來不了了。”
靈兒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勉強睜開眼。
“為何?”
“駙馬把令牌拿走了。”
靈兒抹了一把眼淚。
“許姑娘淋了雨,發起了高熱。駙馬拿著您的公主令牌,連夜把太醫院的劉太醫請去了客房。”
我閉上眼睛。
原來如此。
公主的令牌,他拿去救別的女人。
留我在這裏自生自滅。
“去外麵藥鋪抓藥。”我費力地吩咐。
“奴婢去過了,可是府裏的賬房不給錢。”
靈兒撲通一聲跪在床邊。
“賬房說,駙馬有令,府裏的銀錢都要留給許姑娘買人參續命。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準動用一分錢。”
我突然想笑。
用我的嫁妝鋪子賺來的錢。
買人參給他的青梅續命。
還真是物盡其用。
“把這個拿去當了。”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隻唯一的玉鐲。
這是出嫁時,父皇親手戴在我手腕上的。
“公主,這可是陛下......”
“當了。”
我打斷她的話。
再不吃藥,我會燒死在這裏。
公主的命,不能交代在這個破宅子裏。
喝了藥,我的燒退了一些。
但身體依然虛弱得厲害。
第二天下午,我靠在床頭喝著白粥。
房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林述白陰沉著臉走進來。
手裏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你還有心思喝粥?”
他把藥碗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月璃因為你,現在還在床上躺著。你難道一點愧疚都沒有嗎?”
我放下粥碗,抬眼看他。
“我為何要愧疚?”
“因為你沒借她那套紅寶石頭麵!”
林述白的邏輯簡直可笑至極。
“如果她穿戴得體,那些侍衛怎麼敢攔她?她又怎麼會淋雨生病?”
“上官婉,你的心怎麼這麼毒!”
我看著他暴跳如雷的樣子。
隻覺得無比陌生。
“藥端走,我不想喝。”
我冷冷地開口。
“這藥是月璃拖著病體,親自在廚房給你熬的!”
林述白指著那碗藥。
“她不計前嫌來伺候你,你竟然還敢擺架子?”
“今天這藥,你不喝也得喝!”
他大步走過來,端起藥碗就要往我嘴裏灌。
“駙馬你幹什麼!”
靈兒衝上來阻攔,被他一把推開。
我別開頭,藥汁灑了一床。
黑色的汁水順著我的衣領流進去,散發著刺鼻的苦味。
“你瘋夠了嗎?”
我猛地推開他。
林述白沒站穩,後退了兩步,手裏的藥碗掉在地上。
“啪”的一聲碎成了幾瓣。
就在這時,許月璃虛弱地扶著門框出現了。
“林郎......”
她看到滿地的碎瓷片,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是不是我熬的藥不合公主的口味?公主若是不滿,衝我來就是,為什麼要拿藥碗撒氣?”
她走上前,想要去撿地上的碎片。
指尖剛碰到瓷片,就發出“嘶”的一聲驚呼。
一滴血珠從她白皙的手指上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