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早上醒來，季霖已經出門了。

茶幾上壓著一張紙條：去漾漾店裏，中午你過來吃飯。

我把紙條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洗臉的時候，鏡子裏的臉很陌生。

眼下一片青灰，嘴唇幹裂起皮，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手機響了，是季霖打來的。

"起了沒？中午來一趟，漾漾訂了你愛吃的那家日料。"

"不去。"

"怎麼又不去？葉繾星，你到底要我怎麼樣？錢我昨天不是說了給你補回來嗎？"

"我身體不舒服。"

他在那頭沉默了兩秒。

"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我晚上回來給你帶藥。"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關心。

可這一絲關心，在我聽來像是施舍。

掛了電話，我開始收拾東西。

不能帶太多，不然他會發現。

我隻拿了幾件換洗衣服、身份證、護照，還有抽屜最底層那疊文件。

結婚證，我看了很久。

然後放回了原處。

離婚的事不急。急了他會糾纏，會找我，會把事情鬧大。

我需要先走，走了再說。

中午的時候，孟漾打來了電話。

我盯著屏幕上的名字，滑了接聽鍵。

"嫂子！"她的聲音甜膩膩的，"哥哥說你身體不舒服，好一點了嗎？"

"還行。"

"那明天能來嗎？後天試營業，今天和明天還有好多東西要弄呢。哥哥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又笨手笨腳的......"

她說話的時候帶著撒嬌的尾音，像是習慣了所有人圍著她轉。

"我後天有事，可能來不了。"

"啊？試營業那天也來不了嗎？"她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嫂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呀......"

話筒裏傳來季霖的聲音："誰？"

"是嫂子，她說後天也來不了。"

季霖把電話接了過去。

"葉繾星，你什麼意思？漾漾好心好意請你幫忙，你推三阻四的像什麼樣子？"

"我說了我有事。"

"你能有什麼事？你現在工作也辭了，整天在家待著......"

"季霖，"我打斷他，"我說了來不了就是來不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

"行，你不來就不來。但你把你那個臭脾氣收一收，別讓漾漾覺得你在針對她。"

我掛了電話。

把行李箱推進了衣帽間最裏麵，用幾個購物袋蓋住。

下午，我去了一趟銀行。

把自己名下所有存款取出來了，總共三萬四千塊。

這是我這兩年零零碎碎攢下來的全部積蓄。

除掉姥姥的墓地費、火化費、骨灰盒，我卡裏本來就不剩什麼了。

三萬四。

夠我回老家撐一陣子了。

從銀行出來，路過一家手機店。

我進去買了張新電話卡。

走的那天，舊號碼一關機，他就聯係不上我了。

晚上季霖回來，手裏提著一袋藥。

"感冒藥和退燒藥都有，你先吃著。"

他把藥放在茶幾上，坐到我旁邊。

"今天漾漾還問你好點沒有，她說等開業了請你喝第一杯咖啡。"

我嗯了一聲。

他看了我一會兒，湊近了些。

"葉繾星，你最近怎麼怪怪的？"

"哪裏怪了？"

"說不上來......"他皺著眉想了想，"不吵也不鬧，太安靜了，不像你。"

我笑了一下。

他看著我笑，反而放鬆了。

"行吧，安靜點好，省得整天因為一點小事吵架。"

他低頭看手機，翻著孟漾發來的裝修進度照片，嘴角帶著笑意。

我坐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

他確實長得好看。

當初我就是被這張臉騙的。

"季霖。"

"嗯？"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會找我嗎？"

他抬頭看我，眉毛挑了一下。

"你又要搞什麼？"

"隨便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