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出發還剩三天。
機票買好了,宿舍確認了,行李箱藏在床底下。
一切都準備好了,除了告別。
但告別對這個家來說太奢侈了。
那天晚上,姐姐敲了我的門。
“知意,幫我把這件裙子熨一下,明天實習第一天。”
她把裙子掛在我門把手上,人已經轉身走了。
我看著那條淡藍色的連衣裙。
標簽還沒拆,是上周媽媽帶她逛商場買的。
同一天,我穿著高中時候的舊T恤,在家裏拖地。
我把裙子熨好了,掛回她門口。
路過客廳的時候聽到爸媽在聊天。
“下個月韻韻生日,去哪家餐廳訂?”
“遠遠說想吃自助,要不兩個一起辦?”
媽媽想了想,“分開吧,韻韻肯定不樂意跟弟弟共享。”
“那就辦兩場。”爸爸說。
沒有人提起下下個月是我的生日。
也沒有人問過我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十八年了,從來沒有。
我的生日在年末,每次都撞上姐姐的鋼琴彙報演出。
小時候我提過一次,說想在生日那天吃蛋糕。
媽媽說,“你姐演出那天全家都要去捧場,你就不能換一天過?”
後來我就不提了。
換一天過的生日,和沒過有什麼區別。
我回房間繼續收拾。
把書桌上的課本歸攏到一起,放整齊。
高中三年的筆記本摞成一摞。
那些筆記是我每天寫到淩晨一兩點的結果。
客廳的燈給姐姐練琴留著,我隻能用台燈。
冬天冷的時候手指僵硬,寫字都在抖。
但成績單出來是全市第三。
然後被折成了紙飛機。
弟弟說他想試試飛機能飛多遠。
媽媽在旁邊笑著看,什麼都沒說。
手機響了,是周老師。
“知意,你確定不跟家裏說一聲嗎?畢竟是出國。”
我想了很久,打了三個字又刪掉。
最後回複:“不用了,他們不會在意的。”
周老師發了個歎氣的表情。
“那你自己多保重,到了那邊給我報平安。”
“好。”
我把手機放下,聽到客廳傳來弟弟的聲音。
“爸,我球鞋破了,明天買新的。”
“行,爸帶你去。”
姐姐也湊過來,“我也要去,上次看中一雙高跟鞋。”
“好好好,都去都去。”
媽媽在後麵補了一句,“知意,明天你在家自己做飯,我們中午在外麵吃。”
“好。”
我應得很快。
快到像是條件反射。
這個家裏所有人出門的時候,留下來自己做飯的永遠是我。
所有人有新衣服新鞋子的時候,穿舊的永遠是我。
所有人被記住被在意的時候,被忘掉的永遠是我。
我不恨他們。
恨太累了。
可我也不想再當那個被留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