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學校要交一份家長確認表,你幫我簽個字。”
第二天早飯的時候,我把那張紙遞過去。
刻意把它夾在一遝亂七八糟的回執單中間。
媽媽正往姐姐碗裏夾煎蛋,頭也沒回。
“放那兒吧,等會兒。”
姐姐咬著吐司含糊不清地說,“媽你別忘了,我今天麵試要早到。”
弟弟在旁邊敲著碗,“我的牛奶呢?”
媽媽立刻站起來去熱牛奶。
我把那遝紙放在她手邊的位置。
一整頓早飯,她沒看過來一眼。
直到姐姐出門前,媽媽才想起來。
“哦對,你那個什麼表。”
她拿起筆,眼睛還盯著姐姐換鞋的方向。
“韻韻,外麵下雨,把傘帶上!”
筆尖落在紙上,龍飛鳳舞簽了個名。
她甚至沒翻到正麵看一下標題。
我把那遝紙收回來,心跳很快,臉上卻什麼都沒露。
“謝謝媽。”
“嗯。”她已經在幫姐姐找傘了。
我回到房間,把那張簽好字的知情同意書抽出來。
上麵寫著——境外交換留學項目,學製四年,監護人知情確認。
我把它拍照,發給了周老師。
周老師秒回:“收到,流程這邊幫你走。護照和簽證材料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其實護照是去年辦的。
那次全家出去旅遊,爸媽隻買了四張機票。
說是姐姐和弟弟想去三亞,座位剛好四個。
我一個人在家待了五天。
閑著沒事,自己跑去出入境大廳把護照辦了。
當時也沒想過有什麼用。
現在想來,像是冥冥中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
下午家裏沒人。
姐姐去麵試,弟弟訓練,爸媽各自接送。
我打開衣櫃,開始整理要帶走的東西。
不多。
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一直不多。
衣櫃最底層壓著一本相冊,是我自己買的。
裏麵貼著小學到高中的照片。
翻了幾頁我發現,幾乎所有照片裏,我都是一個人。
運動會一個人坐在看台上。
家長會空著的椅子旁邊。
畢業典禮隻有班主任幫我拍了一張。
唯一一張全家福,是社區搞活動時拍的。
我站在最邊上,笑得比誰都用力。
媽媽的手搭在姐姐肩上,爸爸攬著弟弟。
沒有人碰我。
我合上相冊,沒有帶走它。
太重了。
不是重量上的重。
傍晚的時候媽媽回來了,臉上帶著笑。
“韻韻麵試過了,那邊老師說她底子好。”
爸爸跟著進門,“遠遠今天表現也不錯,教練說可以考慮進梯隊。”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交換今日份的驕傲。
我從廚房端出做好的飯菜,一共四菜一湯。
姐姐喜歡糖醋排骨,弟弟要紅燒肉。
爸爸愛喝紫菜蛋花湯,媽媽最近在控糖所以做了涼拌西蘭花。
“喲,今天怎麼這麼勤快。”媽媽笑了一聲,語氣裏帶著點意外。
我沒回答,隻是坐下來安靜地吃自己那碗白米飯。
弟弟嫌排骨不夠甜,把盤子推到我麵前。
“你多放了醋,下次注意。”
我說好。
這頓飯我吃得很慢。
因為我知道,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坐在這張桌子上了。